第二节褪掉流氓气,建立智囊团

作者:玉门关外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1925年,杜月笙搬进华格臬路的新杜公馆之时,已经不再是当年的那个乡下来的小混混了。此时,他在上海滩上声名远扬,不论是赌场生意还是烟土行的买卖,他都做得风生水起,仅仅是三鑫公司每年的收益就高达二十万大洋,再加上其他种种收益,更可能十倍于此——交游广阔,军界政界路路通吃,杜月笙青帮大亨的牌子已经在上海滩叫得很响亮了。

然而,随着名声越来越响亮,杜月笙也开始慢慢地改变自己了——相较于黄金荣和张啸林来说,杜月笙并不是一个善于满足的人。他深知,自己从一个乡下小瘪三混成今日的青帮大佬,最重要的成功因素就是因为自己是一个有野心的人,自己从来不甘心做一个混迹于黑道的流氓头子——他要提升自己的身价,让自己成为一个不被别人轻易打倒的人、不被别人从内心深处鄙视的“白相人”。

因此,在入住新杜公馆之后,杜月笙一改往日的作风,开始主动结交起那些有文化、有名望的人,以此来抬高自己的身价,改变自己的形象。

当时,旧上海的流氓白相人,包括像黄老板这样的大头子在内,穿的是黑拷绸短打,一襟中分,单排密扣。卷着袖,露出胳膊上的“刺青”,敞着怀,露出胸前悬挂的金怀表链,表链越粗,身价越高。金表链在左胸绕个半圆圈,表链末端系以西洋打簧金挂表,塞入衣袋。此外,手指上大多戴一枚耀眼的金刚钻戒指。如果少了这三样,似乎就是很寒酸了。

作为“白相人”,杜月笙也不例外,他甚至别出心裁,在右手腕上刺了一只蓝靛的小小铁锚,将衣袖向上一卷,那只小小蓝锚赫然在目。他佩戴的那只火油金刚钻戒,重四克拉半,寒光熠熠,耀眼夺目。

一天,杜月笙和张啸林一起去参加一个晚宴,来参加晚宴的人几乎都是衣着讲究大方的达官贵人。杜月笙看了看周围,只有他和张啸林是穿着最为特别的人,一看就是混黑道的。他悄悄打量那些出身高贵、有才学、有教养的绅士,忽然发现一个大问题——所有在座的人,除了他和张啸林,没有一个手上戴戒指的。他顿时感到无地自容,额头直冒虚汗。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手上那只大钻戒,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实在惹人注目。他赶紧将手上的钻戒转了一圈,把那只大钻石握在掌中。好在那天他穿的是长衫马褂,否则非找个地洞钻下去了。

这顿饭让杜月笙吃得很不舒服,他感到很自卑。不过,他也明白,如果不改变现在这幅模样打扮,不随上流人士的“俗”,以后怎么能在上流社会中站得住脚,又不被他们鄙视。

那天晚上一回到家里,杜月笙就将钻戒扔进了保险箱,此后再也没有佩戴过。同时,杜月笙也向手下的小混混们下了这样一道命令:杜公馆的门人弟子以后不准再一身短打装扮,夏天更不准赤身露体。而杜月笙本人,则是一年四季都穿着长衫,领口扣子都一直扣紧,即使三伏暑天,袖口也不曾挽起,以免露出腕上的“刺青”。

身上的打扮变了样,但是不等于就一下子变得温文儒雅、风度翩翩了。要让自己成为一个真正的风雅之人,杜月笙开始经常去一些买卖书画斋所,偶尔买一把题了诗的扇子,偶尔买一本自己根本就看不懂的书拿在手里。不过,由于没有上过学,大字不识几个,杜月笙的文化水平一时间还是增长的十分缓慢。但是,对于点子特别多的杜月笙来说,他很快就想出了一个提升自己文化水平的好办法,找个说书人将历史典故、有名的古文篇章以说书的形式讲给他。结果这样一来,原本看本通俗演义都困难的杜月笙,不长时间内就通晓《三国演义》、《东周列国》等书籍,与名流士绅在一起聊天喝酒之际也能拽上几句古语或有文采的话了。

由于听书这法子对杜月笙实在太有效,后来,不光自己每天都要听上一两个小时,就连教育子女、教导朋友和手下都是如此。听的时候,耳、目、口并用,一边听说书先生说,一边看说书先生绘声绘影地表演,一边拿着“大字本原著”对照着读,帮助自己识字。

“听说书”的习惯杜月笙保持了大半辈子,后来远走香港、重庆,仍然花重金从上海聘来说书先生为他说书。

而杜月笙肚子里的知识,以及他的言谈举止,行为做派,无不得益于他的听书。在这些历史文化的熏陶下,他从里到外,渐渐地摆脱了那一身流氓习气,儒雅有风度成为了他身上的“新标签”……

在天天听书的同时,杜月笙还考虑为自己聘请一名“军师”,这个人可以不是个饱学之士,但必须要懂得权谋、能够成为他的智囊。

这时候,杜月笙看中了一个人,三鑫公司中的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苏嘉善。提起这个人,三鑫公司的很多人都瞧不上眼,因为大家平日里对于这个人的印象就是默默无闻,既不嫖又不赌,整日里只知道默声寡言地做事,不贪功也不合群。

别人不重视苏嘉善,不代表杜月笙不注意他。从苏嘉善一进入三鑫公司,杜月笙就开始注意起这个不苟言笑的人,这个人表面上看很是木讷,但做起事来冷静沉稳,与跟他一起做事的那帮小混混们大不相同。于是,杜月笙与他谈了几次,发现他果然头脑冷静,有眼光,有见识,更难得的是他宅心仁厚,忠心耿耿。苏家住在华格臬路芝兰坊,和杜公馆只有一街之隔。于是,每天早晨,苏嘉善先到杜公馆。杜月笙起床以后,先和苏嘉善密谈一次,然后再出来处理事务。

一天早晨,杜月笙跟往常一样坐在客厅里间的软椅上等苏嘉善进来和他商量当天的事情。可是,左等右等,就是等不来苏嘉善,心里有点怒火的杜月笙马上派人去请苏嘉善过来。可是,派去的人没有带来苏嘉善,却带来了一封辞呈。原来,苏嘉善之前是一个小老板,后来抛下家业专门来上海闯天下,在听说杜月笙是个厉害角色之后才投进三鑫公司来,虽然很幸运地得到了杜月笙的赏识,但是没有想到杜月笙却每天只是和他谈论一些小事情,从来不说自己有什么样的报复、打算怎么干一番事业。苏嘉善在多次试探见杜月笙没有表露出一点太大的野心之后,便决定离开杜月笙回老家继续做自己的小老板。

杜月笙看完信之后,马上起身前往苏嘉善家。

“嘉善,你这招以退为进的棋很妙啊!非把我杜某人逼出来不可吗?”

杜月笙一进门,就对着正在收拾包袱行囊的苏嘉善说道,然后过去直接按住他的包袱,接着说道:“你的用意我知道,只不过,咱们要做大,不是光有野心就足够的,而是要积蓄力量,静待时机,时机未到之前,是只虎得卧着,是只龙得盘着。”

“大哥,小弟的这点心思真瞒不过您的法眼。时机自然要等,可是没有人咱们办不成事,文臣武将咱都很缺。如今,杜大哥交游日益广阔,信函文电增多,公馆应该设一个文书间,请一位秘书,专司翰墨与文案。再者,杜公馆内还要新增一名饱学的法文翻译。黄老板现在已经显得暮气沉沉,往后与法国人的联络,他这一边的关系一旦用不上了。咱们就要重新与法国人建立关系,没有法文翻译是绝对不行的。”

“嗯,你说的对,没有人就成不了事!法文翻译倒是好找,法租界中法学校的毕业学生,个个精通法文。”杜月笙边说边点头。

“不行,仅仅通晓中法语文远远不够。杜先生要找的翻译,必须熟悉彼邦政情,受法租界头脑敬重,甚至可以和法国头脑平起平坐。要担当起顾问、大使、翻译这项重任才可以。”

杜月笙明白,凭他自家的文化智力,直接和法国头脑打交道远远不够。借助一位有身份的翻译,反而可以抬高自己的身价。

从苏嘉善家里出来之后,杜月笙马上开始行动。没多久,他先从张啸林那里要来了一位笔杆子翁左青,紧接着又挖来了他的第一位法文翻译王茂亭。

翁左青是张啸林的一位老乡,胸中颇有文墨,在成了杜月笙的第一位秘书之后,后来更兼办总务,始终是杜月笙的得力助手。

而王茂亭,更是厉害。

王茂亭是早期法国留学生,在法租界小有声望。他不仅熟知法国政情,更熟知法国人的心理。正是在他的帮助下,杜月笙和法国巡捕房建立了良好的关系。当时,杜月笙一直不太会跟法国巡捕房打交道,除过有黄金荣这堵墙在哪里挡着之外,他内心深处对于那些高高在上的“法国大人”们还是有点畏惧的。但是,王茂亭走进杜公馆之后,马上就改变了这一现状,他直接带着杜月笙去和“法国大人”们谈。杜月笙压根就没有想到,在他向法国人伸出去的那只“友谊之手”后,他们竟然握得非常之亲热。“法国大人”们的热烈欢迎,使杜月笙的自卑心理悄然顿失,忍不住洋洋得意起来:原来法国人这么看重我杜月笙!

“法国人跟中国人一样,也分三六九等。有王公贵族,也有乞丐瘪三。”王茂亭告诉杜月笙,“这些飘洋过海的老法,说到底,万里远游只为财。只要咱们解决了钱的问题,那么剩下的问题都将不再是问题。”

听到这里,杜月笙笑了,底下的话不用明说,对付“爱财”的人,杜月笙比谁都有办法。不久他便发现,法国人所以对他那么亲热,正是为了纳贿分赃那点事体。

一直以来,“法国大人”们都是按月在三鑫公司吃俸禄。但红包送进去要转几道手,他们拿到红包后,总是心存疑惑,不晓得被经手人吞去了多少。如今出钱的主子杜月笙终于站在了他们面前露面了,他们怎么能不高兴,少一层经手的人对他们来说,就等于手里多分了一笔银子,这自然要实惠得多。杜月笙找来金廷荪,把这个分派红包的事体理顺,“法国大人”们得了实惠,以后见了杜月笙都眉开眼笑,显得十分热情。

在和法租界打理好关系后,王茂亭不幸因病离世,杜月笙又聘请了第二位法文翻译李应生。李应生是广东人,也是老法国留学生,自家经营一个珠宝店,身家不菲,有一定的社会背景。

和王茂亭相比,李应生更“兜得转”,他和法国头脑够交情,可以同起同坐,一口法语讲得和洋人同样的流利。他交际手腕灵活,在法国人面前,他是杜月笙的代表。杜月笙后来在法国人面前说一不二,能够“鸢飞鱼跃,借步登天”,也是得益于李应生运用多方面政治关系的运筹。

经过了一系列的改头换面和招贤纳士,杜月笙在变成文绉绉的儒雅绅士之后,还建立了自己的智囊团——他的言谈举止几乎很难再看出有什么流氓混混的痕迹,而他身边的智囊团更是让他如虎添翼,当时沪上富商巨贾、绅士大亨,慕其名,惮其势,纷纷前来拜访结交,更有慕名而来求他办事的人,杜公馆门前每天都是车水马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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