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别人存铜钿,我存交情

作者:玉门关外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有了“智囊团”这帮“文臣”之后,杜月笙为了彻底改变他和手下们的形象,便制定出了一套新式的青帮香堂召开仪式,将当时上海滩商界最盛行的“拜先生,学生意”的仪式移花接木到青帮的拜师礼中——将开香堂改为点香烛,磕头跪拜改为三鞠躬,多人同时拜师时,还可以集体鞠躬。写有祖先三代的“拜师帖”改为“门生帖”,拜师帖上一贯沿用的“一祖流传,万世千秋,水往东流,永不回头”的套语,再缩短为“愿拜门下听从训诲”。门生一律改称“学生子”,“老头子”则称为“先生”、“老夫子”。

这种招纳门徒的方式简便易行,不仅使杜门很快吸纳大批知识界学生子,而且在1927年杜月笙步入政治舞台后,手下又涌进一大批官僚买办、投机政客、以及工商界、金融界人士。这其中竟然有不少人是有一定社会地位的“头面人物”。

其中,第一个投入到杜月笙门下的“头面人物”是《新闻报》编辑唐世昌,他是杜月笙在上海新闻界招纳的第一个学生。当时,上海是中国报业的发轫地,一向精于观察社会动向的杜月笙马上意识到了报纸的重要性,如果要想在上海滩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来,那就必须跟报馆的老板们搞好关系。所以,杜月笙从报纸一在上海滩兴起,就马上开始和各报馆的老板、编辑们吃饭、参加文化活动。

唐世昌从业20余年,在新闻界有一定的威望和实力。杜月笙看好这一点,先派唐世昌身边要好的朋友递话,说杜先生想与唐先生结交。唐世昌开始还有点犹豫,觉得杜月笙虽然势力强大,可毕竟是个混到黑道的,和自己一介文人有何相干。但几番犹豫之后,还是去了杜公馆,毕竟投奔了杜月笙就意味着自己在上海滩上多了一座大靠山。

靠着在报界新闻界的力量,杜月笙帮助不少达官贵人抽掉了不宜外扬的桃色丑闻。

一年下来,这样为别人“排忧解难”的事件不知要有多少次。这种交情的分量足够重,受惠者因而感激涕零,以后遇到杜月笙有事,不用开口便一个个设法帮忙,鼎力相助,作为报答。杜月笙自家就曾高谈阔论他的“生意经”——存交情。

“别人存铜钿,我存交情。”凭着这些“交情”,他的关系网可谓四通八达,在上海滩他处处“吃得开”“兜得转”。

而杜月笙的“存交情”不仅仅是为别人“排忧解难”,遇到他自家有事,他解决的更是巧妙和高明。当年左派人士邹韬奋在上海办了一份《生活》周刊,有一段时期,《生活》周刊集中火力,向身为“封建余孽白相人头脑”的杜月笙猛烈开火,几乎每期都有攻击杜月笙的文章。

这件事激起杜氏门人的愤慨,“文武角色”聚集在杜公馆的会客室里,吵吵嚷嚷。“武角色”要求杜月笙下令,给《生活》周刊点厉害的,“文角色”则主张以文章反击。杜月笙坐在八仙桌边的高靠背太师椅上,一边慢悠悠地品茶,一边面带笑容,摇头不语。

“杜先生,你倒是说话呀!”开山门弟子江肇铭急了。

“干脆乘夜深人静,我们弟兄几个去把他报馆砸了。”顾嘉棠看看“小八股党”的其他几个弟兄说,“看他们哪个敢吭一声!”

“别急。”杜月笙终于开口了,“他们有兴趣,让他们骂去好了。”

“就听他们骂下去?”连陈世昌都忍不住了。

杜月笙依然笑而不答。其实他心里早有了主意。

不久,租界当局下令封闭《生活》周刊,并下令逮捕邹韬奋等人,其内幕杜月笙自然心知肚明。那晚,杜月笙在公馆里和一帮朋友推牌九,其中有一位捕房的总探目。赌兴正酣的时候,那位总探目忽然起身告辞:

“杜先生,抱歉,今晚有行动,我要先走一步了。”

“有啥行动?”杜月笙一边理牌,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还不是去捉邹韬奋,封生活书店。这帮家伙一直在骂你,今朝给他们吃点苦头。”

“算了,算了。”杜月笙连连摇头。

“是警务处下的命令,我们哪敢违抗。”总探目为难地说。

“哦……”杜月笙沉吟一下说,“这班卖字的也不容易,何必捉他们到捕房受罪。你们还是在前门喊喊,让他们从后门口逃脱算了。警务处怪罪下来,我自家顶着。”

“好,就按杜先生的意思办。”

总探目执行任务去了,在座的门生、朋友,都埋怨杜月笙不该对那帮书生心慈手软。但杜月笙心里明白,他是不想得罪共产党人,所以才想出这种刀切豆腐两面光的计策。

那些探目到了生活书店,果然按照杜月笙的意思,在大门口装模作样,大呼小叫,等邹韬奋一班人从后门全部逃走,才一拥而入,自然一个人也不曾抓到,只在大门上贴张封条了事。

后来《生活》复刊,果然不再有对杜月笙的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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