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县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有雨。
但今年的雨势似乎来的更为猛烈一些,一些地势低洼的居民区全都被淹了,包括四喜胡同和帽儿胡同在内。
时应染早上骑着二八杠勉强淌水过来时,黄色的污水已经蔓延上了膝盖。
而抬头看去,天上乌云密布,眼瞅着还要下雨。
“知风,现在去红星太危险了!”
他刚走上台阶,就见贺知风穿着一条短裤,正在往头上套雨衣。
“我怎么能不去?那几个气窑如果进了水,大家的心血就全泡汤了!”
自从凌晨开始下雨,她惦记着气窑里的瓷器,就再没睡着。
在前世的记忆里,这场雨似乎并未给周县造成太大的损失。但那时红星已经倒闭,大部分资产都被拆分卖掉了。
而贺知风手里的红星,经营状况才刚刚好转,就要遭遇这样一场自然灾害。
她如何能不心慌?
“你是不是无论如何都要去?”时应染大声问她。
贺知风点头:“对,我必须要去!无论如何,能抢救一点是一点,我们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可到处都是水,你没有船、没有车,怎么救?”时应染抹了把脸上的水渍,把她从溢满水的院子里拽到台阶上。
“那你说怎么办?”贺知风心急如焚,“现在,哪里的电话都打不通!我本来还想找副县长帮忙派几艘皮划艇过来的。”
时应染扶着她跨上二八杠,又把自己身上的游泳圈系在她身上,“你先去红星,我淌水去一趟郑家茶馆,郑老二那里应该会有办法搞到车和船!”
贺知风用力地点了点头,“那你路上注意安全,招娣我已经拜托给倩姐了。”
“知道,她跟我姐在一起会很安全。”时应染跳下水,在前面开路,直到把贺知风送到水位稍微高些的煤渣路上,才扭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等贺知风抵达红星时,厂区的情况已经非常不妙。
红星在修建时参照了历史上周县的洪灾受损记录,相应地做过一些防范措施,但凌晨开始的暴雨一直持续了八个小时,以至于这里的情况仍旧十分糟糕。
贺知风推着二八杠站在一个小坡上,从小坡到红星大门还有一小段路,此时已经积满了水,足以漫到人的膝盖。而大门之内,黄色的污水横流,水面上飘着不少塑料板、木板等乱七八糟的杂物。
作了一番心理准备,贺知风把车推进厂里,好不容易走到广场那里,发现九龙壁嵌瓷已经有三分之一泡在了水里。幸好前期工作完成的比较扎实,嵌瓷并未因为水流的冲刷而掉落,但墙壁却不可避免地被泡胀了,又脏又黑,也不知道水退了之后能不能想办法弥补。
“贺总,你怎么来了?!”沈翰舟穿着雨衣站在美研所楼下,正心急火燎地在院子里指挥大家搬东西,扭头便愣住了。
贺知风摆摆手,“不用管我!该搬东西的继续搬,气窑那边怎么样了?”
沈翰舟叹了口气,声音无比沉重:“气窑已经进水了,里面的东西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估计……从美研所到气窑车间需要经过一条比较低洼的水泥路,我刚才试过了,过不去呀!”
“怎么就过不去?”贺知风往四周看了一圈,找到几块厚实的塑料板,用几根绳索捆绑起来,就做出了一个能够容纳一人乘坐的“小船”。
她乘着这只摇摇欲坠的小船,在沈翰舟着急的呼喊声里,来到了气窑。
贺知风踩上一堵矮墙,直接翻到了二楼,从这里可以直达观测间,查看气窑现在的温度。
看了眼仪表,她的心便凉了半截。
气窑果然进了水,本来一千多度高温此时已经降低到了九百多。
贺知风探头往一楼看去,就见这里的两座气窑已经被污水环绕,眼看就要有更多的水渗透进去。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快速排水呢?
她在二楼找到了一个抽水泵,却不知道该把一楼的水往哪里抽。
最后,她看到了窗外那座已经被他们废弃的柴窑,果断把水泵的管子接过来,插入了柴窑破了个大洞的顶上。
说来也是走运,当初废弃这座柴窑时,为了省事,把厂里不用的一些废物也全部堆积了过来,底部反而在此时形成了屏障,下面的水渗不进去,从顶部灌入的水应当短时间内也渗不出来。
贺知风当机立断,开启抽水泵,把一楼的水不断往外抽,灌入废弃的柴窑。
半个小时后,气窑的温度开始回升,从九百多度上升到1300多度。
这恰好是个“夹心温度”,不算低也不太高,贺知风苦笑着想,这批瓷器能烧出什么样,还真是要看天意了。
过不了多久,窗外又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贺知风抱着湿冷的自己待在抽水泵旁边,跺着脚取暖,直到听见外头窗外吆喝声,才趴在窗口往外看。
就见时应染和郑老二坐着一辆运渣土的大卡车,停在了车间外。
“知风你有没有事?”时应染扯着嗓子高喊,一张脸焦急地往这边寻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