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宵华有些不太高兴。
他这个全国首富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论所拥有的固定资产和流动资金,他远远超出目前国内所有的青年企业家。但他却从来不和四九城内的世家相比,因为这些底蕴深厚、根深叶茂的世家所能囊括的财富是寻常人根本想象不到的。有时候,隐形财富更加重要,例如人脉和姻亲关系,都能左右一个家族的盛衰。而他之所以能够在这里立足,并和各方面都交好,靠的是谦虚的品德、优良的大局观以及进退有度的行事作风。凡事低调,不张扬,不嚣张跋扈,同时不管遇到谁,都不卑不亢,从不伏低做小,才赢得了不少大人物的好感。
说句大言不惭的话,在四九城内,还没有敢这样和他抬杠的人。
不过,对方大概是不知道他在。连他的声音都听不出来,恐怕是从未和他见过面。
六十万,这个价格对于李宵华来说并不算高。但若能以更低廉的价格将这件玉山子拿下,自然更好。因此,他想看看这个和他较劲的人是何方神圣。
张健见他面露怒意,忙劝道:“不要生气,我们资金足够,就继续加价,看谁能笑到最后。”
安觉却是往那边看了好几眼,捕捉到了钟雪灵的身影,心中犹疑起来。
“六十一万!”李宵华再次出声。
此时钟雪灵被钟鼎盯着,不敢再举起号牌了,只能不甘且怨毒的盯着安觉。
“管住自己的嘴,到此为止了!”钟鼎死死摁住她的手。
见再无人出声,加善喊道:“六十一万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好,成交!恭喜李宵华先生,得到了这件珍贵的清代和田玉仕女图山子。”
“恭喜李先生!”
“恭喜恭喜,李先生喜欢玉石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嘛。”
“这件玉山子确实是精品,恭喜李老板啦。”
李宵华听到众人的贺喜声,面带微笑的起身,走到台前,拱手道谢:“诸位客气了,还要多谢各位手下留情啊。”
“哈哈,李先生太客气了,既然是您喜欢的,我们又何必争呢。”
“就是,这件玉山子和李先生是极为相配的呀。”
钟鼎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得罪了谁。李宵华谁人不识,他的照片早就被刊登在了无数财经杂志上,是优秀青年企业家的典型,还上过好几次央视。
他心神不宁的拿出手帕擦脸,小心翼翼的看了李宵华一眼,却正好撞上对方的视线,顿时打了个冷颤。
要知道是李宵华,他怎么着也不敢跟着抬价啊!都怪雪灵这个死丫头,不知天高地厚!
拿到玉山子之后,李宵华再没有出手,他能完成这个任务,已经达到目的,全身心都放松下来,倒是能腾出时间来观察场内的其他人,例如那个七号桌被他眼神吓到的家伙。
他和加善是早就相识的,一事不烦二主,李宵华在拍卖的间隙,找到他,表达了自己的意思,想要认识一下七号桌的朋友。
加善是个老狐狸,拍了下他的肩头笑道:“李兄似乎不是这么小气的人吧,七号桌也是我的客人,姓钟。”
“噢,钟家人?”李宵华略带疑惑,“不对啊,钟家人不是一向只参加慈善拍卖会的么。”
“如果是钟家本家人,那的确是如此,但这一位……”加善的眼神别有深意,“我以前不曾听说过,但他和钟谨民应当是一个辈分的,从充成刚过来。”
李宵华了然而笑,“我明白了。”
这时,最后一件珍品被请到台上,因为东西太小,很多人都看不清。加善便亲自拿起来,绕着场地走了一圈,并介绍道:“这是一本古籍,经过文物专家的鉴定,发现它年代久远,是宋朝的刻本。稍有些历史常识的人都知道,我国的雕版印刷技术发明很早,唐代就已经出现了雕版印刷书籍,到宋朝的时候雕版印刷更是迎来了鼎盛期。在古善本之中,宋刻本无疑是最最具有价值的。但因为书籍不好保存,优良的宋刻本可遇而不可求,流传下来的都是珍本中的珍本,早在明朝,宋刻本已有“寸纸寸金”之说,可见是何等贵重。而我手中的这本,乃是南宋时期的《六臣注文本》!因为极其难得,是瑰宝中的瑰宝,且保存完好,起拍价二十万!”
和其他旧物相比,这本书的起拍价明显高出太多,顿时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惊叹。但可惜的是,在场没有几个商人懂得古籍,他们顶多对瓷器和青铜器有点了解,对于宋刻本简直一无所知,有的人甚至是第一次听说,因此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竞价。
看到周围的人纷纷迟疑,安觉有点按捺不住了,起身站起来,走向加善,说道:“请问,我能就近翻看一下这本宋代刻本么?据我所知,《六臣注文本》存世的南宋福建刻本并不完整,仅有三部流传,敢问善先生,您手中的这本是哪一部?”
加善陡然愣住,下意识的看向李宵华。安觉刚才就坐在李宵华身边,此时站起来,他不知道是否是李宵华的授意。
李宵华轻轻摇头,说道:“她问什么,你答什么就是了,不用看我。这位是考古学、古籍学专家秦耕平教授的学生,对于古籍她恐怕比在座的任何人都有发言权。”
加善惊讶的打量安觉,收起了脸上的轻视,沉吟道:“既然小姑娘是专门学这个的,那我就实话实说了,这本是南宋福建刻本没错,但具体是哪一部,我却不知道了。我对古籍了解不多,之前请专家来鉴定时,也只得到了这么一个结论,可能对方也说不好具体是其中的哪一部吧。”
安觉点点头,目光直勾勾的盯着他,问道:“那敢问善先生,是如何得到这本书的呢?”
加善不欲回答,但发现李宵华此时面色不善的盯着自己,只好缓了口气说:“是在一次运输古玩的途中,偶然得到的,事关我的私密,实在不方便告知。”
“那我可以看看吗?”安觉克制住心底的烦躁和忿然,不等他回答就戴上手套走上前来,并指着他的手说:“我们国家本来拥有最先进的雕版印刷技术,流传下来的珍籍善本应当是最多的,但因为内忧外患、战乱更迭,天灾人祸,保存不当,许多古籍都损毁了,多么可惜!不懂古籍的人,甚至能把它当作废品给糟蹋了,但我希望善先生不是这样的人。麻烦您以后记住,拿取古籍时戴上手套,以免手上的汗渍对纸张造成损伤。”
加善顿时尴尬的扯起嘴角,抹了把并不存在的冷汗,将这本宋刻本递到她的手上,“我知道了,你看吧。”
这个丫头,明明年纪不大,怎么气势这么吓人,加善懊丧的想。但他下一秒就整理好情绪,对众人露出微笑,说道:“还有喜欢古籍的客人,也可以上来赏鉴一二。”
他这么一说,出于不想被一个女学生比下去的心里,又上来了几个人。
钟雪灵一脸震惊的看向台上,不明白安觉怎么摇身一变,成了著名考古学家的学生。这件事,原先在一中根本没有人知道。难道说,她在短短一个暑假,就拜在了秦教授的门下?不,这不可能,肯定有人帮她!但她背后的靠山会是谁,那个总是接送她上下学的男人?又或者……是李宵华?
此时的安觉已经鉴定完毕,取下手套,面色凝重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张健凑到她耳边,轻声问道:“怎么样,真的是宋刻本?”
安觉深吸了一口气,冷冷道:“是的,如假包换。但这《六臣注文选》分明是我遗失的古籍中的其中一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什么?你说真的,秦教授不是说,已经追回来不少了么,没有这本么?”张健也面露惊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