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觉和张健拎着礼物进门时,正好遇到曾远艺狼狈地从屋里跑出来。她满脸泪痕,楚楚可怜,但眼角眉梢的怨怼和狠毒却消散不去。
安觉见过她一次,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是这般模样,但本能的拉着张健往旁边躲了躲。
曾远艺原本低着头,却鬼使神差地抬头瞥了他们一眼,当她的视线流连过张健的脸,脸色瞬时就变了。
“是你……就是你!既然跟着你妈那个短命鬼在外头流浪了这么久,为什么还要回来?”她五官狰狞地扭成一团,张牙舞爪地朝着张健扑了过来。
“你干什么!”安觉害怕的往后退了几步。
张健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不但没有躲,反而上前一步将安觉挡在了身后,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曾远艺的手腕,反手一扭,甩了出去。
“啊——疼疼疼,疼死我了!”曾远艺捂着手腕跌倒在地,悲愤地撒起了泼,“我才是梁家的女儿,我才是!张素婷算是什么东西,为了一个野男人离家出走,她哪配做爸妈的女儿!呜呜呜呜,我尽心尽力侍奉二老,为什么到头来,他们说不认就不认……老天爷啊,你太不公平了,太不公平了!”
“曾远艺,你再说一句话信不信我撕烂了你的嘴!”梁安栋从屋内走了出来,愠怒不已,原本儒雅的男人此时动了气,浑身的威严肃穆之气宛如泰山压顶,压得曾远艺抬不起头来。
但她也不知道是哪里来勇气,凶狠地从地上爬起来,对着他阴冷地笑道:“大哥,这么多年我在梁家住着,哪一天不是小心翼翼地讨好你们所有人,宁愿卑微、下作,做些下三滥的事情,究竟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得到那一点点怜爱吗?你扪心自问我哪里不如张素婷,她从小被你们宠的任性、软弱,被个男人花言巧语随随便便就骗走了,难道就不自私,不自利?她但凡有为爸妈着想过分毫,就不会一走多年渺无音讯,非要等到走投无路才写信求助!这种贱女人,死了活该!”
“你、说、什、么!”张健怒火冲天,死死盯住曾远艺,好像一头随时都会扑过来的野兽。
安觉同样心头恼怒,但却舍不得张健因为这种女人丧失理智,连忙拉住他的手,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有梁安栋在,她就不信治不了这个恶毒的女人。
“曾远艺,你的良心大概是被狗吃了!我们从你住进来第一天起,就拿你当亲人看,家里晚辈有的,你都有,需要小心翼翼讨好?倒是你,有一天拿我们当作亲人看待吗?其实我早看出来你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若不是爸妈念旧情,答应了你父亲的遗愿,我才懒得管你!”
梁安栋很少与人争执、吵架,因为实在有失身份,但今日他是真的气狠了,才会站在院子里斥责曾远艺。
“呸——他们对我好本来就是应该的!我父亲当年为什么会身受重伤,还不是因为被死老头扯了一把,挡住了飞来的子弹!我父亲好不容易活了下来,却要常年禁受枪伤的折磨,没办法正常工作,以至于不能位居高位!明明那些军功也有他的一份,却什么好处都没得到,你们老梁家永远都欠我们的!”
“你,你说什么?原来……一直以来,你都是这么想的?”忽然,一道颤巍巍的嘶哑嗓音从门口传来。梁三省被张小冬搀扶着,听见这句话,一口气没喘过来,两眼一翻,瞬时往后倒去。
“老头子!”
“爸!”
“梁爷爷!”
一时间,梁家乱成一锅粥。
曾远艺一看苗头不对,赶紧转身跑了出去,钻上自己的车,飞驰而去。
张健跟在众人身后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但对于刚才发生的一幕,已经心里有数。那个逃跑的女人应该就是害得妈妈郁郁而终的罪魁祸首,她还狼心狗肺,气晕了梁将军,可见是个从根子上都坏掉的女人。
“师兄,快来搭把手,梁叔叔一个人没办法把梁爷爷抱起来。”安觉惊慌地对他喊道。
张健走过去,拍拍梁安栋的胳膊让他放开,稍稍用力,便一个人把梁三省抱了起来。看着肌肉鼓鼓的外甥,梁安栋瞪大了眼睛。
张小冬又哭又笑,欣慰于张健在关键时刻能够帮忙,走在前面带路,让他把梁三省平放在了沙发上。
“不用叫救护车吗?”他问。
梁安栋说:“老爷子有专门的医疗团队,我已经打电话给董医生了,他们住的很近,几分钟就能赶到,比救护车还要快些。”
张健点点头,想问清楚刚才的事,但又觉得现在时机不大好,便打消念头,沉默下来。
张小冬却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叹着气说:“刚才骂人的是我们曾经收养的养女,叫作曾远艺。她是我们的老战友临死托孤,交托给我们的。唉,老战友一身操劳,为国家牺牲了健康的身体,临死也只留下这么一点骨血,我们不照顾,谁照顾?但没想到她心底竟然对我们抱有这么大的怨恨,难怪养了这么多年却养出了白眼狼,都怪我和老头子老糊涂了,竟然没能早点看出来……才闹得……”
安觉扶住她的肩膀,低声劝慰:“张奶奶,您别伤心了,既然她是这种人,咱们以后不来往就是了。”
张小冬拍着她的手背叹息:“说是不来往,但她的婚事是我和你梁爷爷做主操办的,出了这种事,叫我们怎么对得起亲家。曾远艺是个忌恨的性子,只怕回到婆家也要闹,让我们下不来台啊。”
梁安栋一张脸阴云密布,“都怪我鲁莽,一时冲动就撕破了脸,却没想到这后面的麻烦。”
“算了,这怎么能怪你呢。这家长里短的矛盾,有时候比国家大事还难处理。”张小冬抹掉眼泪打起精神,让他去门外等着医生,转过身对张健说:“阿健啊,我……我们准备和曾远艺断绝收养关系,你看这样行吗?”
“就是她,撕掉了我妈寄来的信,然后又寄了回去?”张健表情复杂的问。
张小冬难过的点头,“是啊,她担心你妈妈回到家里会夺走她好不容易得到的宠爱,所以就……”
张健深吸了一口气,却没有吐出来,攥紧的拳头上爆出青筋,“她为什么能钻这个空子,您想过吗?”
张小冬倍感羞愧,落下一行热泪,“我,我当然清楚,若不是我和你姥爷平时表现出对婷婷的失望和埋怨,她也不会这么大胆。对不起,阿健,我们对不起婷婷,也对不起你……”
“不,你们只是对不起她,没有对不起我。你们从来也不知道有我的存在,不是么?”张健这才把淤积在胸口的郁气吐了出来,“我能知道你们从来没放弃过她,足够了。”
“那,那你……愿意认我这个姥姥吗?”张小冬骐骥地望着他。
张健眼神闪躲,“我还需要一些时间。”
“好好,没关系,只要你不怨怪我们就好。”张小冬喜极而泣,吩咐家里帮厨的阿姨和婶子即刻做菜,又忙着把梁三省的医疗团队迎进来,让他们赶紧诊治老伴。
安觉把神色仍然有些恍惚的张健拽到一旁,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