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次没有在暗室里找到他们最想要的东西,但至少有了重大发现,并且证实了他们的思路和调查方向是正确的,足以让安觉和张健感到欣慰。
晚上,两人关上房门说悄悄话。
“我觉得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你应该把这件事的原委告诉给张院长和李部长知晓。小觉,你还在犹豫什么?”张健问。
安觉托腮沉吟:“老实说,我到现在还有点不可置信,心落不到实处,总觉得飘忽忽的。我知道你说的没错,但是你觉着……他们真会相信吗?”
张健轻声喟叹:“薛老师在小册子描述的那段故事,加上周老先生遗物中的那段笔记,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若是个人臆断也就算了,但现在有了佐证,不由得他们不重视,至于他们是否相信,这并不重要。只要他们有了怀疑,自然就会往下查啊!”
“对啊,我真是钻了牛角尖!”安觉宛如醍醐灌顶,“这钻研历史和查证史实,本就是摸着石头过河,一开始谁手上也没有充足的证据,大家不都是先提出疑问和猜测,再一点点查出来的嘛。”
“就是,你的心理负担太重了。可能是因为这件事是你先发现的,所以你总想着要担负起查明真相的责任。但你别忘了,你才多大年纪,虽然小有成绩,但在张院长、李局长面前还是个孩子,根本不够瞧的。你发现了麻烦,想请他们帮忙解决,这再正常不过了。”张健认为这件事不应该由他们担责,兹事体大,必须要单独立项,才能确保能有足够的人力、财力来追查嬴政之印的下落。而且和氏璧的传说流传已久,各种版本的说法和推断都有,学术派和经验派各执一词多年,如果顺藤摸瓜,能够找到嬴政之印,绝对是考古界的重磅成果!
安觉被他说服了,便一刻也等不得,立刻给张院长去电,简要地说明了这件事的头尾。
张羡林正打算洗了睡,听见她的话头,顿时没了瞌睡,一边凝眉听着,一边从脑海里搜索所有有关和氏璧的资料。
“你,你……你们真的在周家村发现了嬴政之印留存过的痕迹?”他的声音剧烈颤抖起来。
安觉挠了挠脸颊,说:“嗯,对不起啊张院长,我这时候才告诉你。”
“不不不,没关系!你这丫头的运气真是逆天了,赶紧待着,保护好暗室和挖掘出的所有东西,我明天就带人过来!”张院长当机立断,决定要亲自过来。
李局长随后也接到了安觉的电话,听过之后的态度却和张羡林截然不同,“胡闹!这种重要的事为什么瞒着到现在才说?暗室里竟然藏着这样贵重的文物,你之前却只字未提!我看你这丫头真是……”
恃宠而骄,胆大妄为?李局长咂咂嘴,愣是把这八个字咽进嗓子眼。钟老的外孙女啊,打不得,骂不得,但是他是真被气着了。
安觉自知理亏不敢狡辩,只好真心诚意地道歉:“对不起,张院长,我知道这件事是我做错了。都怪我之前想的太多,怕只单单拿出薛老师的手稿,你们不会相信,所以就私下里寻找线索。李院长现在也已经知道了,他明天就过来,您看……”
“他过去是应该的,他十几年前就对和氏璧立项研究过,还追查过好长一段时间,但因为线索太少,最后无疾而终。你这个发现,对他而言是个极大的鼓励!”李局长心里还是爱护她的,只斥责了两句就作罢,“这件事目前还没有别人知道吧?”
安觉:“兹事体大,除了师兄和我、您和张院长,没其他人知道了。哦对了,还有周鸣生老先生,他知道一点,但不知道全部。”
“好,你做得对,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李局长沉思片刻,说:“调查这件事,没资金是不行的,我这边先做准备,等老张回来就和他一起申请立项,尽量的多批一点钱。你和张健既然已经调查到这个地步,单独把你们抛开肯定不合适,那就一起加入专项组,听从张院长的调遣,没意见吧?”
“没,没有意见!我和师兄都非常愿意!”安觉赶紧回答。
李局长:“行,那这件事就先这样,休息去吧。”
隔天,安觉和张健把故宫要来人的事情告知给周鸣生,周鸣生很是激动,故宫博物院啊,在他眼里可比清华、北大还厉害,他和老伴立马就忙活开了,还请来左邻右舍来帮忙,在家里清扫出好几间房屋,用来招待他们入住。反正儿子、女儿一年到头也回来不了几次,临时把他们的屋子占了,他们也挑不出理。
当日下午,张羡林待着一队人马抵达周家村,他们从面包车上下来时,被热情的鞭炮声和鼓声吓得差点缩回车里。
安觉和张健笑呵呵地把他们迎接到周家老宅,低声解释:“我们也不想这样的,但周老一听说是故宫要来人,这兴奋劲拦都拦不住!老人家年纪大了,您多体谅,多体谅。”
张羡林自然不会和周氏后人计较,态度亲和的与周鸣生见面、聊天,趁着天还没黑,在老宅里转悠了几圈,时不时就能发现一件古物,一砖一瓦恨不能都敲下来研究,这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休息一晚,次日张羡林起了个大早,跟着周鸣生去到周氏祠堂,震惊极了!这么完好的汉代祠堂他还是第一次见,而且这祠堂的主要结构使用的全是金丝楠木,如何不使人惊艳!他觉得自己可以在这里住好几个月,单单研究这座祠堂就能神采奕奕,精神餍足!
不过他还记得自己来是为了什么,在看过那只锦盒,以及里头的纸条后,他把队伍里做笔迹和文墨鉴定的研究员找来,判断出这张纸条是近代的产物。
“近代,能有多近?”安觉问。
研究员道:“大约在1920-1940年之间,不会更早了。”
安觉有点儿迷惑:“这个暗室在日军侵华战争期间被掩埋了,这么说,留下纸条的人应该当是……”
张羡林说:“有可能是这周家村里的村民,他识文断字,会写白话文。而且看笔锋和力道,是男人的可能性更大。”
“这么一来,缩小了我们调查的范围,我这就去找周老。”张健应着声,转身去寻周鸣生,把事情说了。
周鸣生思索着当年村中是否有这号人,但他记忆力已经不大好,想了半天也没个头绪,便把他带到了住在不远处的周癞头家里,问他是不是记得有那么一个男人,有小偷小摸的毛病,却读过书,写得一手字。
周癞头想了许久,拍了下大腿,说道:“来周三娘家入赘的仇狗儿不就是么!”
“仇六狗?啊,是他啊……对对,他那时候入赘到我们村,手脚是有些不干净,但他那婆娘泼辣,死不承认自己的男人偷鸡摸狗,还和我母亲吵过架!”周鸣生经过他的提醒,也想了起来。
张健忙问:“这仇狗儿是个什么人?年方几何,现在又在哪儿?”
周癞头回想着说:“这仇狗儿是从南方来的,不知道具体的来历,他的年纪比我们要大了几岁,但因为营养不良,当年看着跟个豆芽菜似的。他的大名叫什么,我们也不清楚,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是周三娘的丈夫了。周三娘是咱们村的老姑娘,二十九岁都没找到婆家,主要是因为她小时候摔伤过,不能生育,又脾气泼辣,十里八乡的没有单身汉敢娶。
但周三娘家里有几亩地,小鬼子没来那些年,其实过的还不错。仇狗儿也不知是不是她爹从外头捡回来的,人看着没啥用,但一张嘴还算利索,讨人喜欢,好歹是个男人,两人就这么凑合得过起了日子。开始一段时间,仇狗儿还不错,人勤快,会雕刻点玩意儿,家里的家具都琢磨的挺好看的。慢慢的,有人找他做这方面的手艺活,逐渐的他手里有俩钱了,就变得轻浮起来,偷鸡摸狗的事干了几回,被老乡们发现,揪着耳朵告到周三娘那里。但周三娘维护他,从来不认,还总是骂人,一来二去把人得罪光了。”
“仇狗儿读过书,这也是我们后来发现的,周三娘半个大字不识,却被他教得会认字了,成天显摆,所以大家伙就都知道了。他那一手字确实写得挺好,过年时候,对联和福字什么的都是他写了让周三娘贴上,也写了好些送给左邻右舍,算是缓和关系。”周鸣生补充道。
张健点点头,评价道:“这么个小人物,坏应该不算太坏,有点小聪明,手脚不怎么干净,爱占小便宜。”
“对,就是这样。所以我一开始没往他头上想,现在回忆一下,这仇狗儿在藏宝阁烧毁后就不见了踪影,说不定真是他偷走了那东西。”
周癞头惊愕地挑眉:“怎么,那孙子偷走了你们家的东西?”
周鸣生不好说的太详尽,只得打哈哈:“没甚重要,就是一点旧东西,现在才想起来,也没处追究了。周三娘死的惨,说不得仇狗儿偷东西是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