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听他说出“蓝天”这个名字,我和媛媛都懵了。要不是媛媛递了个眼色,我差点冲口喊了起来。媛媛说:“不要让他知道我们,现在不是时候,也不是地方。”
我们竭力使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地打量你的蓝天。这时候我们才发现,从身材上看,他要算上条汉子,而眉目却不怎么清秀,面部皮肤有点粗糙,鼻梁和嘴唇的线条似乎都有些**不羁,下巴上密密的短茬胡子倔强地向外支楞着。
媛媛走上前去说:
“衷心祝愿你交上好运。来,握个手吧!”
你猜他怎么说?他把满是油渍的肮脏的双手一摊:“对不起,我不习惯同女性握手。再说,我也不愿让这位白面首长再来命令我让车!”
这家伙精明得很。他显然看出来了,白彬每说一句话,每做一个动作,都要向媛媛瞟一眼。
“从来没握过吗?”媛媛一点也不感到难堪。
“对不起,再见!”他转过身,大步跨向他的卡车。使我印象最深的,是他的背影。那是一副什么样的背影呵!宽大、厚实、透着一股刚毅的力量。
回过头来,媛媛还怔怔地站在那里,眼睛发潮,脸色绯红。她看着我说:“这是个混蛋!”
说真的,我也觉得他挺混蛋的,可你为什么会爱上一个混蛋呢?想必这个混蛋自有他的了不起之处。
玮玮:
感谢你对我们一如既往的信任。现在我们向你介绍“可爱的混蛋”的最新情况。
那次堵车后,陈副司令一点也没怪罪蓝天,反而很欣赏他。连缓缓也不知道,蓝天居然被请到她爸爸的指挥部做了一次客。没过几天,他的连队就调到了地形最恶劣、敌情最复杂,特工活动比较频繁的普榔山一线驻防。听到这个消息,媛媛直跺脚,她说:“玮玮一再请我们帮助蓝天,可老头子一句话就把人家调到离死神最近的地方,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可怎么向玮玮交代呀!”
她给她爸爸打了电话:“为什么要调蓝天到普榔山去?”
陈副司令莫名其妙:“怎么,你认识他?”
“他是玮玮的男朋友。”
“嗯?”陈副司令顿了一下,提高了嗓门:“媛媛,你说的是孩子话!你知道玮玮看上了他哪一点吗?如果我们大家像母鸡护小鸡一样把他遮在翅膀下,他又心安理得地躲着,也许玮玮压根儿就不理他。他是需要帮助,但他如果知道了你在帮倒忙,他会鄙视你的,我了解他!”
媛媛攥着话筒不吭气了。
防潮背心已经买来了,我们一直在等待机会,代你去看望他。
愿你做个好梦!
玮玮:
我要告诉你一个特大喜讯:我们见到蓝天了,就是现在。
最近十几天前线比较平静,医院也轻松多了。我们居然轮到了一个休息日。媛媛找她爸爸开后门,要去看望蓝天。说实话,我是不抱希望的。不料那个严厉的老头儿竟十分爽快地同意了,而且还派了一辆小车,简直是个谜。
车子爬进了普榔寨,或者说是从天堂掉进了地狱。那里全是雾,我和媛媛都冻得直打哆嗦。
“咦,你们到这里来干什么?”这是蓝天给我们的第一句话。
“来看你的呀!”我说。
“看我?”他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阳阳,媛媛,对不对?”他的眼力不错,把这两个符号准确地分给了我们。
“亏你还知道有这两个人,上次把我弄得那么尴尬!”媛媛嗔怪道。
“哦?……哈哈哈……”他大笑起来,我们也跟着笑了。
玮玮,我发过誓不向你隐瞒任何情况。他们确实太苦了。蓝天的连部设在木板楼下层,外屋住着通讯员和卫生员,中间象征性地隔了几块木板。我们刚进屋,就觉得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他把我们向指导员王道聚做了介绍,就出门张罗开水去了。
“这里真糟糕!”媛媛说。
“没办法,当地驻军最高指挥部还算好的,你看那边!”王指导员伸手一指。
我们扭头一看,寨子南侧很整齐地排列着十几顶帐篷,上面滴水,下面流水。
“什么时候能晴?”我问。
“快一个半月了,都是这个样子。听说这种天气还要持续三、四个月。”
“这鬼地方!”媛媛嘟哝了一句。
“没什么?本人倒是很乐意在这鬼地方呆。”说话间,蓝天推门而入:“此地山高林密,人烟稀少,乃我军防御薄弱环节。在这里,我觉得有一种被信任的幸福!”
我们把带来的东西取出来。“受玮玮之托,我们来看你,这些小意思估计能用得着。”
他看了看东西,没做声。
“你为什么不去找我们?”媛媛问。
“玮玮写了个条子,被我弄丢了,记不清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