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撒谎!你为什么不给玮玮写信?”媛媛审讯开了。
沉默了很久,他才抬起头来:“我想再等等。在这样的环境里,我不想把感情弄得死去活来,还是淡一点好。”
就这两句话,反而说得我和媛媛哑口无言。这一瞬间,我们想了很多。
中午,蓝天似乎变了一个人,对我们表现出了很大的热情。他和王道聚一起,软央硬劝灌了我们每人两杯酒(从小卖部里买的当地边民自酿的苞谷酒)。
媛媛问:“战士们也能吃上这样的罐头吗?”
一句话问得蓝天神色黯然:“他们经常扔罐头!”
“真的?”我们以为他在开玩笑或者掩饰着什么。
“到这个地方后,我们只吃过几顿新鲜蔬菜。战士们的最大愿望是每天能吃上一块豆腐,一棵青菜。”王指导员解释说。
“……东西太少了,下次我们一定多带点来,还要带些柴胡。”媛媛许愿似的说。
“不要,上级正在为我们想办法。柴胡也不要。在我们这里,治感冒的良药是太阳。阳光下晒上几个小时,百病消除!”蓝天说。
午饭后,蓝天把我们安置到他和王指导员的**小憩。现在,我就坐在他的铺上给你写信。我要让这封信带着普榔寨的潮湿,带着你的蓝天身上的霉味,传到你手里。他知道我是在给你写信后,胡乱划了几个字扔了过来,我把它抄给你:
“还活着,请放心!”
玮玮:
信纸上留有泪痕你哭过。
那天我把信交给乡邮员后,就向蓝天告别了。然而,我们没有走成:路又被堵住了,我们只好折回普榔寨。
见我们又回去了,蓝天有些为难。“夜间安全问题不好解决。”他说。
“怕什么?大家都是当兵的,谁要你保证安全呀?”媛媛说。
真的,我们都是带着手枪的,可惜打得不准。
“……那好吧,正好今晚是文艺晚会,有你们参加,太棒了!”
“你们还搞文艺晚会?”媛媛问。
“为什么不搞?我们也想把日子过得舒服点呀!”蓝天说。
我们的到来,给晚会招徕了比以往多几倍的观众。蓝天说:“从古到今,到普榔寨来的最高级官员是我和老王。最引起普榔寨人注意的就是你们了。”
文艺晚会是在小卖部门前进行的。我在人群里一看,当兵的竟不满七十人。
“没办法。三个警戒圈,四个潜伏组分去了我的半个连。”蓝天说。
他把队伍整好,神气活现地往中央一站说:“今天,我们的文艺晚会有两个女同志参加……”
“乌拉!我们见到太阳啦!”一个战士抓起军帽,抛向头顶,光脑壳在汽油灯下闪闪发光。
“听说连长的老婆来啦,哪一个是?”
“不知道,两个都是女的!”
人群中响起了一阵毫无顾忌的嚷嚷声。我和媛媛对望了一眼,直想笑。
“嚷什么?发神经!”蓝天吼了一句,议论声立刻平息下来。
“她们是我朋友的朋友,现在也是大家的朋友,给我们带来了一些礼物。各班长上来,先把东西领回去。注意,苹果暂时不准吃!”
“真惭愧,我们只想到了一个蓝天。而蓝天不是一个人。”媛媛说。
我的心里酸酸的。
你知道,我和媛媛的艺术细胞都不多。尽管唱得不怎么样,战士们还是拚命地鼓掌。他们的真诚不容你有任何顾虑和矫揉造作。唱吧,我和媛媛都流着泪在唱。
你的蓝天还真有两下,七个盛着水的罐头瓶,在他的竹签敲打下,居然传出了优美的旋律。
然后是独唱、魔术和武术,还有四个战士跳起了“迪斯科”,天知道他们是怎么学会的。
结束前,我们所有的当兵的都围在一起,由蓝天指挥,唱起了《解放军进行曲》。
随着那雄壮的旋律的起伏,我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冲动。我爱这里所有的兵,我愿跟他们在一起,听他们的脏话,闻他们的汗味,吃那已经吃腻了的罐头,跟他们一起去拚命,去流血,去牺牲。
我们睡在蓝天和王指导员的铺上,他们睡在外间。蓝天一个劲地叮咛:“千万别出门,附近挂的有手榴弹。”
第二天清晨,我们离开了普榔寨。战士们送了我们很多礼物:有自做的竹棍拐杖,有弹壳做的烟嘴,那个光头战士送了我和媛媛每人两颗油光闪亮的核桃。
车子启动后,我和媛媛都流泪了。
路上,媛媛对我说:“我发现了一个秘密,你以为蓝天真的没给玮玮写信?嘿,就在你睡觉的枕头下面,压着四个日记本,里面全是写给玮玮的信。”看这个业余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