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高宗震怒,许敬宗和狄仁杰也感到有些内疚,武皇后道:“二位大人,陛下心结难解,你们先回府歇息吧,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
“微臣告退。”二位大人异口同声道,然后站了起来,作揖且缓缓退出。
武皇后坐在高宗的床前,一边服侍高宗躺下来,一边道:“陛下,龙体要紧啊!人死不能复生,弘儿是我的亲生儿子臣妾也感到难过!”
唐高宗瞅了瞅武皇后道:“媚娘,你出去吧,朕想一个人静一静!陈得禄也出去!”
武皇后道:“我们都出去了,寝宫里留陛下一人,万一陛下有需要怎么办?!”
“你们都下去吧,陈得禄在殿外守候,朕有事自会叫你!”高宗朝陈得禄和武皇后挥了挥手道。
陈得禄看着奄奄一息的高宗捂面哭泣,道:“娘娘,我们先出去吧,奴才在殿外候旨!”
武皇后和陈得禄一起走了出去,并关上了麟德殿的门。
阳光从窗户照了进来,照到了麟德殿的地板上,高宗泪流满面,喃喃自语道:“朕的安定思公主满上一个月就被害,弘儿是朕的长子,又是朕最为疼爱的儿子,老天爷,你实在太残忍了,为什么?!”
高宗情不自禁地喊了出来,声音传到了殿外,陈得禄一听自是一阵心酸,而不远处的武皇后听到很同情高宗,也很难过,但是此时的武皇后早已心如铁石,任谁也不可能让她流泪。
武皇后在立政殿单独召见了她的贴身女官玉儿,玉儿在武皇后的身边伺候已经很多年了,由最初的少女模样变成了现在的中年女子。武皇后坐于立政殿的宝座之上,她的身边没有其他人,整个皇后寝殿只有武皇后一人。玉儿像往常一样进入到立政殿拜见武皇后,武皇后从皇后的宝座上起身,走到玉儿的面前,道:“玉儿,你跟了本宫多少年了?”
“启禀娘娘,有十多年了吧!”玉儿拱手回禀道。
武皇后感激道:“玉儿,这些年来你在本宫身边全始全终,不遗余力的相助本宫,本宫很感激你!但是,太子一事干系颇大,你应该知道其中的利害!你放心,你的家人本宫一定像待自己的家人一样善待!”
玉儿听出了武皇后的话外之音,眼睛通红,惶恐道:“娘娘,你是要让玉儿从这世上消失吗?!”
武皇后为难的表情,道:“没办法,你知道的事情太多了,留你在身边本宫是寝食难安!”
玉儿道:“娘娘,除了让玉儿去死,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玉儿保证就是死也不会出卖娘娘!”
武皇后冷冷一笑,道:“玉儿,本宫知道你忠心,但是本宫向来不相信任何承诺,只有你死,本宫才能安心!放心吧,本宫一言既出,答应照顾你的家人决不食言!”
玉儿因为恐惧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道:“娘娘,玉儿知道有这一天,但是没有想到会来的那么快!”
武皇后困惑,道:“你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就知道我的手段,那为何当初要跟着我?”
玉儿感慨道:“这后宫之中明争暗斗,稍有不慎,就会死于非命,后宫之内只有娘娘的手段够狠,所以玉儿才愿意跟着娘娘,就是希望有个安身立命的靠山!只是玉儿万万不敢相信娘娘会亲自下令杀死自己的儿子!太子可是你的亲生儿子啊,常言道,虎毒还不食子,玉儿想死个明白,玉儿请问娘娘这是为什么?!”
武皇后愤怒道:“不该问的就不要问!”
“娘娘,太子都已经死了,娘娘的秘密都在玉儿的手里,到了这个时候娘娘还不愿意告诉一个将死之人吗?”玉儿哀求道。
武皇后在玉儿的身边徘徊一圈,道:“本宫不妨告诉你,无毒不丈夫,一将功成万骨枯,本宫要当皇帝,要当古往今来的第一个女皇帝,本宫的儿子当朝太子是本宫最大的绊脚石,你说本宫能不除掉他吗?!这个理由够充分了吧?!”
玉儿一听,心惊胆寒,感叹道:“玉儿懂了!玉儿什么都明白了!娘娘为了皇位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可以杀,奴婢的贱命又算的了什么!奴婢只是希望在奴婢死后能善待奴婢的家人!”
武皇后道:“你放心吧,你走后,凡是知道本宫秘密的人一个也活不成,本宫一定照顾好你的家人,甚至可以将他们征召入朝为官!”
“不用了,谢谢娘娘的好意,奴婢希望他们终生为平民百姓,不要卷入朝廷之中!”玉儿果断回绝道。
武皇后道:“玉儿,本宫做事向来光明磊落,本宫完全可以在路上将你截杀,但是你毕竟与本宫有恩,所以,本宫希望你自裁,死的明明白白!这是一杯鹤顶红,你喝下吧!”
武皇后指着一旁桌子上的一杯毒酒。
女官玉儿苦笑道:“玉儿一生谨小慎微,想不到还是逃不过厄运,谢娘娘赐酒,希望娘娘能兑现诺言!”
玉儿跑过去,毫不犹豫地将鹤顶红毒酒一饮而尽。瞬间,腹疼,嘴角鲜血直流,当场倒了下去。
武皇后到底还是有人性的,她一把抱住了玉儿,流泪道:“玉儿,你一路走好!本宫一定厚待你族人!”
就这样,陪伴了武皇后十多年的女官就被武皇后毒死,太子李弘的死,永远成为悬案。
太子死的蹊跷,高宗病重,唐朝皇室大权旁落,由天后武曌逐渐摄政。女官玉儿已被武皇后亲手毒死,她必须再培养一个贴身女官,武皇后不知从何处去找。太子死了,女官玉儿也死了,高宗也病了,长孙无忌、褚遂良等忠臣一个个毁在自己的手里,武皇后开始有些寂寞了,由于畏惧她的狠毒,他的儿子也不敢与她亲近,就连最宝贝的女儿太平公主在嫁人以后,也不常进宫了,武皇后感到有些寂寞。这一年武曌已经整整五十三岁了,人生已到中年,但她精神焕发,越发的光彩照人,五十三岁,看起来像是四十岁,这大概是因为皇宫里的生活无比奢华吧。
外面秋风瑟瑟,落叶飘得到处都是,武皇后正失意地走在皇宫里,她的身边跟着数名宫娥,武皇后她不知道自己往哪里去,只是一直走,突然到了掖庭,掖庭是有罪之人被罚在这里充当奴役的,主要工作就是打扫皇宫的卫生以及清洗宫内所有人的衣服。
掖庭是皇宫里最为萧条和冷落的地方,平时鲜有人来,就是宫内的大总管也不常来,无非是一些小太监在这里监管他们。
掖庭的门开着,武皇后在宫娥的陪伴下进入到掖庭,一进门就听到哗啦哗啦的声音,正是那些奴仆们在清洗衣服,他们在搓板上搓,一双双长满了老茧的手。众人皆在忙着洗衣服、扫地,只有一个十几岁的姑娘坐在院子里的一处台阶上读书,她的手里正端着《南齐书》再看,看的很认真,全神贯注的样子,虽然她的衣服破旧,满是补丁,但是她五官端正、气质脱俗,更有几分清秀之气,那姑娘稍后便站了起来,在院子里来回徘徊,时不时把书背在背后,嘴里念道:“叶下洞庭初,思君万里余。露浓香被冷,月落锦屏虚。欲奏江南曲,贪封蓟北书。书中无别意,惟怅久离居。”
众人皆膛目结舌,纷纷将注意力聚焦到了武皇后的身上。武皇后身后的宫娥连忙吼道:“大胆,天后娘娘驾到,尔等还不跪下!”
众人慌忙下跪,异口同声道:“奴婢拜见天后娘娘,恭祝娘娘万寿无疆!”
那小姑娘也跟着众人学起来,也跪下来。
武皇后从人群中走了过去,亲自将那小姑娘拉了起来,笑着问道:“你多大了?!”
“十四岁。”小姑娘回答道。
武皇后吃惊道:“小小年纪就能作出此等好诗?!难得啊!你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