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道二年(公元683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傍晚,东都洛阳城行宫之内一片寂静,行宫的守卫神情肃穆,他们目视前方,没有任何表情。贞观殿内哭声一片,男女老少哭哭啼啼的声音从贞观殿内传出。贞观殿内,五十六岁的唐高宗李治回天无力,已经奄奄一息,大殿内烛火烧的很旺,蜡烛油不断地往蜡烛座上流。由武皇后牵头,徐婕妤、刘宫人跪在高宗的床前;许王李素节、英王李显、豫王李旦、义阳公主、宣城公主、太平公主以及公主的驸马、皇子的王妃数人跪在高宗后妃之后;宰相裴炎、同中书门下三品刘齐贤、中书侍郎郭正一以及六部大臣、三公九卿跪于皇子公主们后面;宫女和宦官站在大殿两边,高宗的贴身太监陈得禄也站在高宗面前哭哭啼啼,整个贞观殿内跪满了人。
奄奄一息地高宗伸出手来,以微弱的声音喊道:“媚娘,你到朕的身边来,朕有话对你说!”
武皇后迅速站了起来,来到高宗的床边,双手紧紧地握住高宗的手,流着泪安慰道:“陛下,你放心,臣妾一定遍寻天下名医,一定要医好陛下的病!”
高宗摇了摇头,低沉的声音道:“媚娘,朕已油尽灯枯,就算华佗再世也治不好朕了!朕的时间不多了,你听朕说,朕走后,你要辅佐新帝,这大唐的黎民百姓就交到你的手里了!”
“陛下放心,臣妾一定不负陛下所托!”武皇后信誓旦旦道。
高宗提了一口气,侧着身子,面向众人,道:“众臣听旨,章怀太子李贤有负朕望,意图谋逆,已被贬为庶人,流放巴州,然国不可一日无君,眼下朕的身边也只有这三位皇子,英王李显人品贵重、才能出众,立英王李显为储君,天后以及宰相裴炎、刘齐贤、郭正一共同辅政,愿诸位同心同德,我大唐的社稷就交给诸位了!”
“臣等遵旨。”众臣拜道。
高宗望着天花板,已经看不清东西,他仿佛看到了唐太宗向自己招手。高宗流泪道:“父皇,儿臣未能像你一样开创贞观盛世,儿臣有负父皇,儿臣向你来请罪了!”
说罢,高宗气绝身亡。
武皇后悲痛万分,她趴在了高宗的胸口,哭喊道:“陛下,陛下,你不能离臣妾而去啊!”
众皇子、公主哭喊道:“父皇!”
悲痛欲绝的太监陈得禄跪在了武皇后的面前,道:“天后娘娘,奴才自知有罪,曾经仗着陛下的势对娘娘不敬,请娘娘赐罪!奴才只是希望在奴才死后与陛下同葬,奴才孑然一身,了无牵挂,奴才愿生生世世侍奉陛下,请娘娘恩准!”
武皇后感慨道:“难得你对主子如此忠心,那本宫就成全你允许你葬于皇陵之中!”
“谢娘娘,奴才叩谢娘娘天恩!”年迈的陈得禄自是三拜九叩,对武皇后感恩戴德。
大臣们悲恸不已,洛阳东都宫中的丧钟敲响了,惊动了整个洛阳城,正在熟睡中的百姓被惊醒,也为此深感难过。
宣政殿内,文武百官的臂膀上皆绑着黑带,大殿之上、年仅28岁的新皇帝李显坐于龙椅之上,他头顶皇冠,穿着一身黑白两种颜色的素龙袍,同样身着太后素服的武曌坐在李显的身后,虽然年已六旬,但武曌依然一副威严不容侵犯的样子。年轻天子十分畏惧这位太后,他坐在龙椅上自是坐立不安,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
李显站起来,面对皇太后武曌,作揖道:“母后,你有训示吗?”
武曌道:“皇上,你是天子,你的旨意就是母后的训示,眼下国丧之际,你全权做主吧,只要你做得对,母后不会干涉你!”
“儿臣遵旨。”李显再次作揖便回到了龙椅上坐下来。
李显面对群臣,道:“先皇驾崩,举国哀痛,朕也悲痛不已,然朕年少,望众卿同心同德助我大唐社稷,以慰先祖!裴炎、刘齐贤、郭正一!”
“臣在。”三位辅政大臣站了出来,持笏板异口同声道。
李显道:“三位爱卿既为先皇托孤之臣,望三位爱卿能够尽心尽力为我大唐,助朕匡扶社稷!”
“臣等肝脑涂地在所不辞!”三位大人异口同声道。
李显道:“传朕旨意,先帝大丧期间禁止嫁娶,如有违者当斩!先帝葬礼由宰相裴炎主持,礼部配合执行,国丧期间不能出现任何纰漏!”
裴炎持笏板道:“老臣领旨。”
礼部尚书也站了出来,道:“臣遵旨。”
李显略有不安地看了看武太后,武太后点了点头。
李显得到了武曌的肯定以后,便有了信心,道:“朕现在宣布,改明年为嗣圣元年,尊母后武氏为皇太后,大赦天下,免赋税一年!”
众臣跪拜道:“谢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坐于李显身后的武太后不满地对李显道:“皇上,新皇登基,大赦天下可以,但是对于那些罪大恶极的人也要赦免吗?那岂不是天下大乱!皇儿,你知道我大唐有多少官员吗?你知道周边的突厥、吐蕃等国正在对我大唐虎视眈眈吗?赋税,适当的减免就行,免赋税一年,那朝廷官员的俸禄从哪里来?打仗的军饷又从哪里来,这些皇儿你考虑过吗?”
李显面对母亲的质问,他有些不知所措,慌张道:“那儿臣收回刚才的话!”
武太后低声道:“不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天子的话更是金口玉言,岂能朝令夕改,母后提出来就是希望你汲取教训,做了皇帝一定要更加谨慎,谨言慎行!”
胆怯的李显回头朝武曌拱手道:“谢母后教诲!”
武曌有些失望,道:“无事可议就退朝吧!”
武曌不怒自威,让李显有些坐立不安,他回头面对还跪着的大臣,没有底气地道:“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大臣们持笏板跪道。
武曌站了起来,瞪了李显一眼,明显不悦,武曌甩袖在上官婉儿的服侍下离开了宣政殿。
李显则站起来,面对武曌的背影作揖,道:“恭送母后。”
待武曌走远,李显才松了一口气,这才离开了宣政殿。
下朝以后,唐高宗垂头丧气地走向皇后寝宫,此时的立政殿由李显皇后韦莲儿居住。立政殿里,韦皇后正站在巨大的铜镜前打扮自己,身边有很多宫女伺候,她穿上一件华丽的外衣穿在身上,站在铜镜前对照,一副沾沾自喜的样子。韦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笑道:“娘娘,娘娘终于从王妃一下子成了皇后,以后娘娘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这天下的女人都羡慕呢!”
韦皇后一边对照铜镜在宫女的帮助下捯饬衣服,一边得意洋洋道:“本宫做梦也想不到会有今天,先有太子李弘,后又有个李贤,哪知道这两个人都不争气,不是死了就是发配了!最后这皇位只能落到英王我的夫君身上,虽然后面还有个豫王李旦,但他毕竟比皇上小,皇家的传统啊就是立长不立幼!”
那宫女奉承道:“这岂不就是天意嘛!是天意让英王做了皇帝,娘娘当了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