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曌大肆杀戮李唐宗室期间,逊帝李显先后被囚禁于均州、房州,虽为藩王,实则与囚犯无样。房州的李显终日被软禁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终日只有王妃韦莲儿伺候,物资基本上是派人送来,李显连外出的机会都没有。他终日以泪洗面,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整个人都消瘦了很多,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就连胡渣都冒出来很多。实在是寂寞难耐了,就翻翻从长安城带过来的旧书。放在李显旁边桌子上的饭菜已经凉了,到了饭点,韦莲儿又亲自端了过来。见到桌子上的饭菜仍然没有动,她将热腾腾的新鲜饭菜放在桌子上,将凉了的饭菜撤下来。一副深感痛心地道:“陛下,你还是吃点吧?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李显放下手里的书,叹道:“爱妃,你怎么还叫我陛下啊?我早已不是皇帝了!”
韦莲儿来到了李显的身边坐下来,她按着李显的手,安慰道:“在妾身的心中,你一直是陛下,你的皇位是高宗先帝遗诏任命的,她武氏凭什么说废就废!”
李显有些后怕,连忙捂住了韦莲儿的嘴,低声道:“爱妃,切莫胡言啊,小心隔墙有耳,现在这天下到处都是母后的人,这皇位我倒是不眷恋,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患难见真情,现在本王是落魄的凤凰不如鸡,也只有你还愿意陪在我的身边,其他人见了本王都躲得远远的!”
韦莲儿推开了李显的手,郑重其事道:“王爷,这李氏的江山,你真的就这样拱手让人吗?臣妾刚刚听说,徐敬业兵败,已经被杀!琅琊王李冲、越王李贞、韩王李元嘉、鲁王李灵夔、黄国公李撰、东莞郡公李融、常乐公主全部被杀!王爷,难道我们只能在这里等死吗?!”
李显脸色煞白,惊恐万分道:“什么?!母后竟一个也没有放过?!不会的,我是母后的亲生儿子,虎毒不食子,母后是不会杀我的!”
韦莲儿苦笑道:“王爷,你太天真了!你知道嘛,您的母后已经亲自下旨处死了安乐郡王李光顺和皇太孙李重润,臣妾现在还在怀疑代王李弘、章怀太子李贤之死是否也与你的母后有关!王爷,你睁大眼睛看看吧,太后四个儿子,两个死,你被贬到房州,皇上李旦也不过是个傀儡,臣妾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也和王爷一个样!王爷,你醒醒吧,现在皇室宗亲被太后捕杀者不计其数,只有公主没事,皇子皇孙多数被害!”
听罢,李显震惊不已,吓得差点晕了过去。因为惊吓而诱发的头痛,李显握紧拳头,轻轻地锤了锤额头。
闭目养神片刻,李显缓缓睁眼,道:“这么说母后称帝的决心已定,我等焉能活命?!”
韦莲儿感叹道:“只要武氏称帝,恐怕到时候我们一个也休想活命,包括长安城里的皇上、你的四弟李旦!”
李显虽有不甘,但也束手无策,无奈道:“我们除了等死,那又能如何?本王的手里无一兵一卒,现在大唐的权力中枢都在母后的手里,那些藩王们哪个不想活命,起兵不到一个月尽数被灭,也许女皇登基是天意吧!但愿我们不要死的太惨!”
韦莲儿道:“王爷,反正横竖都是死,就把我们的命交给上天吧,现在该吃吃该喝喝,就算是死也不能做个饿死鬼吧!”
李显无奈地拉着韦莲儿的手来到桌子前与韦莲儿对坐下来,道:“爱妃,现在我们是患难夫妻,好在朝廷在伙食上还是周全的,不要辜负了这一桌好饭菜,咱们夫妻一起用膳吧!以前在宫里,我嫔妃众多,也没能顾及到爱妃,现在好了没人打扰,我们就好好享受普通百姓的日子吧!”
李显亲自从饭盒里取出饭菜,一一摆好,但是只有一双筷子。李显朝门外喊道:“来人,再取一双筷子来!”
“唯。”一个侍女应道,忙向厨房方向跑去。
少时,筷子被取来。侍女将筷子递到李显手里,道:“王爷,筷子拿来了!”
李显接过筷子递到了韦莲儿的手里,后头对侍女道:“没你事儿了,你先下去吧!”
侍女走后,李显亲自给韦莲儿夹菜,一边夹菜一边道:“爱妃,本王记得这些菜都是你爱吃的,本王本来不喜欢吃这些菜,但是因为你喜欢,后来本王也爱上了这些菜品!你也吃吧,多吃点!咱们能活一天算一天吧!何不在民间做一对快活夫妻,懒得理京城那堆俗事!”
给韦莲儿夹完菜,李显也坐了下来,开始吃起来。
韦莲儿满心欢喜道:“王爷,臣妾嫁给你这么多年,只有今日才让臣妾感受到了一个平常夫妻的甜蜜!”
李显感慨道:“本王现在才知道,荣华富贵只是过眼云烟,荣华富贵也能让一个人迷失,只有平淡的日子,才是格外珍贵的!”
因为太平公主的驸马薛绍哥哥薛顗参与唐宗室李冲的谋反,在李冲死后,武曌命来俊臣、周兴等人彻查,最终牵连到薛绍。太平公主正在府内给刚满月的儿子吃奶,这时,薛绍一脸狼狈地跑进来,气喘吁吁道:“公主,救命啊,皇上的圣旨来了,说我参与了我哥哥薛顗谋反,现在要拿我治罪!”
太平公主一时间没有来得及反应,忙问道:“怎么回事?!”
这时候,来俊臣已经带着人闯了进来,喊道:“薛绍接旨!”
太平公主抱着孩子跪了下来,而薛绍惶恐不安地跪了下来,道:“薛绍接旨。”
来俊臣打开圣旨,道:“皇帝诏曰:薛绍因参与其兄薛顗谋反一案证据确凿,现将薛绍杖责一百,而后收监,钦此。”
来俊臣气势汹汹,道:“公主殿下,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得罪了,来人,将薛绍拖出去!”
随后御史台的两名士兵将薛绍拖了出去,院子里行刑的士兵早已准备好了一切。两名士兵很麻利的将薛绍按在板凳上,一名士兵高举板子重重地打在薛绍的屁股上,打的薛绍叫苦连天。刚满月的太平公主抱着婴儿站在门口,眼睁睁看着丈夫挨打,却无能为力,太平公主只能强忍住心痛。
薛绍被打的皮开肉绽,他望着太平公主苦苦哀求道:“公主,念在我们夫妻一场,我们的孩子不能没有爹啊,你去给皇上和太后求求情,薛绍对天发誓绝对没有参与哥哥谋反一事!”
太平公主流着泪,道:“你不用解释,我都知道,我们天天生活在一起,我能不知道吗?”
薛绍已经被打的没有力气叫出声来。
太平公主抱着婴儿,走到来俊臣的面前,请求道:“来大人,本宫知道你一向铁面无私,但是驸马确实是被冤枉的,本宫不敢请求你违抗圣旨,本宫只求你不要痛下死手,留我夫君一命吧!”
来俊臣故意显出一副为难的样子,道:“殿下,你说这么多人看着呢,臣要是不下死手,回头陛下和太后就要拿臣的命啊!”
太平公主道:“你只管按本宫的话做,如果母后追究下来,你可推到本宫的头上,本宫现在就进宫面见陛下和母后!奶娘,将孩子抱着,本宫进宫一趟!”
奶娘走过来接过太平公主手中的婴儿,太平公主急急忙忙朝府外走去,一边小跑,一边朝府令喊道:“快备马车,本宫要进宫!”
“唯。”府令一听,连忙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此时,武曌在上官婉儿等人的陪同下,在莲池附近散步,她的身后有大队宫人相伴。
太平公主朝着武曌迎面走来,武曌见天色凉爽,出宫透透气,自然是东张西望,没有瞧见。上官婉儿见公主走来,对武曌道:“太后,公主殿下到了!”
武曌回过头来,见太平公主已距离自己很近,太平公主还未接近武曌,连忙跪在武曌的面前,哭诉道:“母后,请你放过驸马薛绍,他并没有参与谋反,薛绍整日与儿臣在一起,是不会与反贼有任何往来的!”
武曌道:“太平,你起身再说,身为长公主这样轻浮实在有失体统啊。”
太平公主站了起来,武曌看着满脸泪痕的太平公主,道:“把脸上的泪水都擦擦,堂堂公主,都在做母亲了,这样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太平公主擦了擦泪水,道:“只要母后放过薛绍,以后女儿什么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