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来了。
这今生的十四年里。
家里头,竟从没让他干过一次农活。
一次都没有。
他记起,小时候他也想帮忙。
秋收的时候,他抱起一捆稻草,才走两步,那捆稻草就被人一把夺了过去。
是他大哥罗川。
罗川把那捆稻草往自己肩上一扛,瞪他一眼,沉闷开口:
“影子,搁下。”
“这粗活,我来。你回屋看书去。”
他记起,有一回他爹腰还没伤,在饭桌上提了一句,说影子也大了,农忙的时候,能搭把手了。
话音没落,就被罗川顶了回去。
那个平日里闷头干活、不爱多言的大哥,把饭碗往桌上一搁,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
“让影子跟我干一样的活?”
“那我这些年扛着,是为了啥?”
他爹没接话。
只是默默地,把旱烟点上,一口一口地抽,半边屋子都熏得发黄。
那一日,他爹下地,忙到很晚很晚。
月亮都上来了,才弓着那条还没好利索的腰,一步一挪,疲惫地回了家。
罗影撑在那块石头上,喘着粗气。
他那双眼睛里,没来由地就漫上了一层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