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常念叨,债好还,人情难还。
银钱上的账,咬咬牙,总有还清的一日。
可这样一份恩,他一个连两百文车钱都掏不出的人,拿什么还?
他后退了半步,深深一揖:
“冯教习,使不得。”
“这份恩,太重了。”
“我受不起。”
冯教习没有收回手。
那面枣木牌子,停在两人之间。
日头照着牌面上那匹奔马,照得它仿佛下一刻,就要破牌而出。
“重?”
老人望着他,忽然笑了。
“我知道你怕什么。”
“泥里长大的娃,不怕吃苦。”
“就怕,欠账。”
罗影抿着唇,没有作声。
这话,说到了他的骨头缝里。
冯教习的目光,落回那面牌子上,放得很远。
“几十年前,我也接过一份,这辈子都还不起的人情。”
“我进县学那年冬天,雪深得没过脚脖子。我脚上那双草鞋,走到半道,就散了架。”
“是个赶车的老把式,把我从雪窝子里捞上了车,捎了我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