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倒过来写的“王”字。
笔画写得很慢,很正,一丝不苟。像他这辈子记过的每一笔账。
写完,他搁下笔,端详着那个倒立的字,端详了很久。
然后,这位喜怒不形于色的老当家,独自一人,低低地笑出了声。
半年前他说:你要是还能说出一个赢字,我把这个“王”字,倒过来写。
商人重诺。
他儿子教他的。
做父亲的...认了。
他把那张素笺吹干,折得整整齐齐,夹进了集丰号最后一本总账里。
就夹在那一页,那三笔朱批的“血本无归”旁边。
随后,他提起笔,蘸了墨,要在那一页的末尾,补记此账的最后一行。
笔尖悬了半天。
九十两的皮货,换回一条独门的产业,这账他会算。
八十两的干股,换回七十二个码头,这账他也会算。
可那十四两……
儿子说,路线是自己琢磨的。
那这十四两,买回来的是什么?
王林望着烛火,忽然笑了。
他想起大典上,那少年起身还礼的模样。
想起儿子提起那个名字时,眼里藏不住的那点东西。
是什么,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