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丰岭主阵地,一片死寂。
炮击的浓烟还未散尽,整座山头罩在一种诡异的、灰蒙蒙的雾霭里——硝烟混着尘土,悬浮在低空,久久不散。
阵地表面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堑壕被炸成断断续续的浅沟,像一条被砍烂的带子。
阵地中央偏后,原本是指挥掩体,现在只剩一个巨大的弹坑,坑沿露出几截断梁,像折断的肋骨。
土堆下,忽然动了动。
先是一只手从浮土下伸出来,黑糊糊的,像从地狱里长出的枝杈。
然后一个脑袋艰难地拱出来,紧接着是半个身子。
———
李福灰头土脸地钻出土堆,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真切。
脸上全是泥土与血混成的污痕,军装撕裂了好几处,嘴角挂着一道混着灰的血丝。
他摇摇晃晃站直,又跌跌撞撞向前走了两步,茫然四顾。
"人呢——还有人活着吗——应个声!"
嗓子沙哑得几乎失声,每喊一个字,肺部都火辣辣地疼。
没有回应。
阵地上静得让人头皮发麻,只有风卷着浮尘从废墟上掠过,像无数冤魂在低语。
李福发了疯似的在阵地上奔跑起来,一边跑一边喊:
"还有人吗!有活着的没有!听得到就应我一声!你们他妈给我应一声啊!"
他跌倒了,又爬起来。
膝盖不知磕在哪里,火辣辣地疼。
手掌被弹片划破,血顺着指缝往下滴,滴进焦土,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