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兰一个人怀着孕下地干活,坐月子的时候,吴敌请假回来待了几天,又走了。
等到两个孩子会走路、会叫爹的时候,吴敌还在南疆的丛林里摸爬滚打。
后来吴敌从部队复员回来,两个儿子都十来岁了,正是最淘的年纪。
吴敌不会带孩子,不会说软话,更不会哄人。
他会的是什么?是会喊口令,会骂人,会拿武装带抽不听话的屁股。
他拿训练新兵的法子管儿子------站要有站相,坐要有坐相,吃饭不许吧唧嘴,说话不许带脏字,犯了错写检讨,屡教不改就皮带伺候。
有一回吴建军偷了邻居家的枣,被吴敌吊在枣树上用皮带抽,抽了十几下,后背全是一道一道的红印子。
李秀兰哭着拦,拦不住。
吴敌说道:“老子在南疆打敌人,你在家里偷枣。老子的脸让你丢尽了!”
那年吴建军十三岁。
从那以后,吴建军就跟他爹离了心。
吴建民也没好到哪去。
他比哥哥皮实,挨打次数比哥哥还多。
有一回逃学去河里游泳,被吴敌逮回来,罚他在院子里站军姿,一站就是两个小时。
太阳毒辣辣的,晒得他脸上的皮都脱了一层。
吴建民站在那儿,咬着牙,一滴眼泪没掉。
后来他们大了,吴敌老了,打不动了,但父子之间的那道沟,已经宽得跨不过去了。
吴敌不会道歉,不会说软话。
他只会闷头干活,劈柴担水修房顶,拿干活来表达一个不知道怎么开口的父亲想说却说不出的话。
但两个儿子不需要他劈柴,不需要他担水。
他们需要的是他当年能在家,在娘身边,在他们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