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筒饭劈开时那股混着竹衣清香的糯米味。
骡马身上干草和汗水混在一起的热烘烘的膻。雨季过后木头房子里角落里悄悄长出来的霉。
这些气味交织在一起,被热带午后的太阳蒸得发酵起来,在整个镇子上空形成一层看不见的、黏稠的、暖烘烘的气味毯子。
住惯了的人不觉得有什么,但第一次来的人——比如苏寒——踏进这条街的第一步,就会被这股复杂到令人头晕的气味迎面击中。
苏寒站在街口,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
“这里的空气,”
“跟河口镇完全不一样。”
陈怀远站在他旁边,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脱下来搭在手臂上——西南边陲的温度比山里高出一截,穿军大衣已经有些扛不住了。
“边境就是这样。什么都混在一起。人、语言、气味、钱、命——都混在一起。”
两个人沿着主街往前走。
路面是水泥的,被雨水冲刷得很干净,但缝隙里嵌着经年累月的红土,干了之后像一道道铁锈色的细线。
街两侧是骑楼式的老建筑,一楼是店铺,二楼住人。
店铺的门面都不大,有的卖缅甸玉,有的卖傣锦,有的卖各种苏寒叫不出名字的香料和药材。
一个穿笼基的缅甸男人蹲在路边抽烟,烟雾从他黝黑的手指间升起来,带着一股辛辣的烟丝味。
陈怀远在一家香料铺门口停下来。
铺面很小,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匾上的字迹已经褪色了,只能勉强辨认出“许记香料”四个字。
铺子没有门,只有一扇半卷的铁皮卷帘门,卷帘门下缘锈了一圈,但铺子里的地面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片落叶都看不见。
铺子里的光线很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复合香气——沉香的底调,掺杂着桂皮的甜、丁香的辛、艾草的苦,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像是某种花朵在夜间腐烂时才会散发出来的幽香。
这些气味不是胡乱混在一起的,它们按照某种精确的比例交织着,像一首只有鼻子能听见的交响乐。
靠墙是一排木架,架子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陶罐和玻璃瓶,每一个都贴着泛黄的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