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敏盯着他看了几秒,低下头,把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好吧……哈哈,你们男人赌起来,一个比一个像模像样。”
周子良从外面关上了门。
苏敏把算盘推到一边,从抽屉里摸出一个针线盒,又把曹新换下来的棉护膝拿了出来。
苏敏的账一共有两份。
一份是公账。
柴油进多少升、机烧多少升、泥浆配了多少膨润土、钻头磨了几毫米、人工几班几小时,一分一厘,都记在那个黑色硬皮本上。
一份是私账。
记得不是钱,记得是人。
老胡家的两个孩子,一个在旗里念初中,一个跟着爷爷奶奶。
小李的对象家要三千块彩礼,还差九百。
王师傅的腰,天冷就犯,膏药该换了。
曹队的药,旗里医院开的,一瓶八块四,一个月两瓶。
队里的人都说,119欠了四个月工资,还能人心不散,一半靠曹队,一半靠苏会计。
有曹队在,井塌不了。
有苏会计在,家散不了。
曹新的棉护膝,膝盖处磨得只剩一层薄布。
他守钻台,一站就是大半夜,风顺着裤管往上钻,膝盖最先受不住。
苏敏把护膝翻过来,从针线盒里拣出一块拆旧棉袄存下来的棉絮,垫进去,一针一针地缝。
其实这玩意儿,队里买副新的也就几块钱。
但苏敏舍不得。
几块钱能买一副护膝,也能买两盒火柴、一斤盐、半斤煤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