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小声说:“可这都一百米了……”
“一百米怎么了?”
曹新的声音陡然高起来:“咱们的钻机还能转,就得往下打,咱们的手艺还有人掏钱买,就得继续干。119四个月开不出来工资,这一单要是黄了,这个年还咋过?你们去哪儿吃饭?回家种地?你们家有地吗?”
没人说话了。
曹新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挨个发过去,最后自己点上一根。
他的手抖,打火机对了好几下,才把火苗对上:“我把话撂这儿,打到两百米之前,谁再胡言乱语,就收拾铺盖滚蛋,不是我曹新不讲情面,是心一散,井就废了。”
他抽了口烟,看向黑乎乎的井口,声音轻下来,像在自言自语:“我刚入行那年,老师傅跟我说,打井的人不信邪,井底下的事,只有井知道。你把它打透了,它自然把话给你说了。”
老胡低着头,抽了两口烟,弯腰把扔在雪地里的那块岩芯捡了回来,用袖子擦干净,放回盒里。
“打。”
当天夜里,周子良照例去取当天的钻探日志。
库房隔壁那间办公室,门关着。
周子良抬手,敲了三下。
“进。”
苏敏正伏在条桌上记账,看到周子良来了,疲惫的脸上多了一层迷茫,但她还是站起身,带着微笑:“周老板,今天的成本核算在这儿,柴油比昨天多了四升。”
周子良说:“今天队里怎么了?”
苏敏收敛起了笑容:“一百米了,人心有点浮,没关系,曹队已经解决了,你不需要担心这些事。”
周子良把成本表接过来,扫了一眼,签了字。
苏敏看着他把字签完,忽然问:“周老板,一百米了,你心里就一点不慌?”
周子良把笔帽盖上,说:“我慌了油就能喷出来了?”
苏敏略显尴尬:“我能问问,为什么非得打到两百米吗?”
周子良说:“早就告诉你了,找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