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三天,队里还有人打牌说笑,勘探队和矿工们其乐融融。
第七天,牌局散了。
第九天,开饭的时候,没人说话。
第十一天,老胡蹲在岩芯盒边上,把最新取出来的一块岩芯翻过来看,看了半天,往地里一扔:“打什么打!整个准噶尔旗,哪家的井打过一百米?这钱就是扔进水里的,连个响都听不见!别真是要赖咱吧?”
“老胡说得在理。”
小李凑上来,声音压得低:“曹队,侏罗系在旗里最深的钻孔记录是一百一十七米。这都一百米了,底下全是泥岩粉砂岩。再打下去,可就是三叠系了……”
“那个大学生懂个屁!”
不知谁插了一句:“他见过钻机吗?张嘴就是两百米,他当是挖井呢!”
“我看他就是想出风头,拿咱们119当枪使!这尾款想都别想咯。”
“行了!”
曹新呵斥了一声,他正蹲在工棚门口,看今天取出来的岩芯。
见没人说话,他又蹲下身,拿起手电筒仔细一段一段地过岩芯。
看到某一段砂岩里发育的层理,他把脸凑上去,鼻尖几乎贴着岩芯,看了半晌。
然后他把岩芯按顺序放回盒里,从胸兜里摸出半截铅笔,在岩芯牌上写:
zk-1,99.00—99.85米,粉砂岩,层理发育。
老曹帕金森,一只手抖得厉害,字写得歪。
他把岩芯牌抵在膝盖上,只能一笔一笔慢慢写。
老胡梗着脖子,犹豫不决:“曹队,那咱还打不打了?”
曹新走到钻台边,看了一遍泥浆泵的压力表,又摸出扳手,把钻塔的地脚螺栓挨个紧了一遍。
干完这些,他才直起腰:“我打了十九年的井,头一回见到煤的深度是四十七米,最深的一回,是九十八米,还有三口井打废了,赔了一大堆的钱,那时候队里三个月发不出工资。”
“煤到底在哪儿,得打了才知道,不能说咱以为它在哪儿,它就在哪儿,它在它自己待的地方,你不打到它跟前,你永远不知道。干咱们这一行,猜是猜不出来的,只能打。你们有经验,人家可能有学识,有学问,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东家拿了钱,咱们就该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