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良站在院门口点烟。
戈壁滩成了一片没有边际的白。
大雪把沟沟坎坎全抹平了,一眼望过去,天地之间只剩两种颜色。
上头是熟透的柿子皮一样金红的晚霞,下头是泛着蓝光的雪地。
西边的山脊被夕阳勾了一道金边,仿佛拿烫金的笔,在这张白纸上描了一笔。
山坡上那台停了工的钻塔黑黢黢地戳在雪地里,成了整片雪原上唯一一道剪影。
国道两边的白杨挂满了冰凌,一根根垂着,风一过,轻轻相碰,声音又脆又轻。
多好的黄昏。
安静得让人心慌。
正看着,工棚那边传来说话声。
“曹队,咱商量个事儿呗。”
老胡领头,后面跟着小李和两个工人,几个人在工棚门口堵住了曹新。
话说得客气,脚底下却不约而同地往门里挪。
曹新正蹲在地上拿手电照岩芯盒,头也没抬:“说。”
老胡干咳一声:“这钻眼瞅着打了一百二十米了。”
小李接话:“胡哥,是一百二十三米六。”
老胡噎了一下:“对,一百二十三米六,您说这算不算打了一半?”
曹新放下岩芯,抬起头,镜片上糊着一层煤灰:“你想说啥,直说。”
老胡回头看了看身后几个兄弟,一咬牙:“曹队,咱想的是打到一半了,能不能跟甲方张个嘴,先结一半的钱?不是咱信不过……是哥几个家里实在等米下锅。这雪一下,人心都散了,见着钱才好收心啊。”
“是啊曹队,都四个月了……”
“我家那口子天天问我,这钱年前到底能不能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