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五十出头,浓眉圆脸,戴一顶黑羔皮帽子,手上是一串盘得极好的佛珠。
宝音。
宝记商行的东家。
他年轻时贩马,听人说,曾经把一匹瘸马夸成神驹卖给过京里的王爷发了家,之后人越混越体面。
如今鄂市三成的羊绒经他的手出去,牧区里谁家办大事,都以请到宝总坐席为荣。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慢慢扫过去,最后停在那顺身上。
隔着半个坡,他朝那顺拱了拱手,笑了笑。
此时地上已经多了一把折叠椅,四个后生手脚麻利,把椅子支在背风处,铺上一条灰狼皮褥子。
宝音坐上去,从怀里掏出个铜烟锅,不紧不慢地装烟。
一个后生划着火柴,双手拢着,给他点上。
抽了口烟,他才朝一个戴狗皮帽子的中年人抬了抬下巴。
这人姓苟,是宝记的管事,跟在宝音身边十几年。
他走到人群前头,先拱了拱手,清了清嗓子:“乡亲们,今年行情不好,口岸配额卡死了,外贸单子也断了,现在的绒拉出去卖,一斤得赔三斤,但是我们宝总念着大伙儿,一辆车一辆车从旗里开过来,就是不让大家的绒烂在手里,今年开价一百五,老规矩,现钱结清!”
“150?”
人群里有人喊:“范叔那边220呢!”
苟管事笑了,眼睛往范家那杆小秤上瞟了一下:“从来都是价高者得,我们宝记绝对不拦着,而且,老范真能出220,我们宝记的绒全给他都可以。”
这话飘过草原之后,就没人动了。
几百号人站在原地,看看范满,又看看苟管事。
最后,所有的眼睛都落在了那顺身上。
苟管事走到范家驴车前,绕车走了一圈,在范小勤扛着的小秤上,用指头弹了一下:“老范,今年还收啊?我知道你是牧民养出来的孩子,但问题你这种强撑着,撑一次还行,两三次你真撑不住的。”
范满搓了搓脸:“我得收呢,今年最后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