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音的车停了。
车窗缓缓摇下来,宝音压根没看他,而是抬手看了看表,慢悠悠地问:“那顺,你什么意思?”
那顺的喉咙,上下滚了一下。
他活了六十年,这辈子没求过人。
01年那场大旱,整个苏木都快饿死了,他也没求过谁。
可现在,他开口了:“宝总,你别走,我们卖……”
宝音笑了,终于舍得转过头看去:“那顺,你求我?”
那顺的腮帮子,一下一下地咬,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求。”
“如果是你求我留下,那价钱可就不是一百五了。”
宝音把那只盘佛珠的手,举到那顺眼前,慢条斯理地掰下一根手指:“现在,是一百三。”
那顺的身子,僵了一下。
“一百五,宝总。”
他的声音哑了:“一百五,大伙儿这个冬天……”
“一百三。”
宝音打断他,又掰下一根手指,脸上还带着笑:“你信不信,过了今天是一百。”
坡上是死一样的静。
那几个扛着绒袋子、刚才还追着车跑的人,这会儿全定住了。
一百三。
已经是从二百二、二百六一路砍下来的刀了。
现在,连一百五都没了。
一百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