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铭坐在书案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雨丝打在院中老桂树叶上,沙沙作响。
这单调而宁静的声音,像一只无形的手,一点点抚平他心湖的波澜。
他推开窗,任由带着水汽的凉风拂面。
远处传来隐隐的更楼声,悠长而寂寥。
郁结在胸口的块垒,随着这雨声、风声、更漏声,渐渐消散,沉淀下去。
生活总要继续。
愤怒无济于事,一腔怒火改变不了江西道的惨状。
他还有自己的路要走。
顾铭的目光重新变得沉静而坚定。
他合上窗,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只留下案头油灯跳跃的暖光,映亮了他重新铺开的经义笔记。
晨光初透,细雨暂歇。
顾铭踏着湿润的青石板路,再次走向流泉巷深处。
漱玉琴室的门依旧虚掩着。
柳徵依旧盘坐在那张旧蒲团上,仿佛从未动过。
听到脚步声,他眼皮都没抬,枯槁的手指朝琴案方向随意一戳。
“弹。”
顾铭无言,在蒲团上跪坐下去。
那张布满裂痕的旧琴横在面前,冰凉的丝弦触手生凉。
他闭上眼,昨日解熹的怒喝、学子们怨毒的眼神、林闲信中字字泣血的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