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再护着他,也不能不顾天下士林的意见。
他把初稿递给吕知微:“你看看,还有哪里要改。”
吕知微接过去,一字一句地读,读到第三段的时候停了下来。
“沈兄,”吕知微说,“这一段,‘轻改百年成规’,不够狠。改成‘擅改’,擅改百年成规。‘轻’字显得咱们小气,‘擅’字才扣得住‘违制’两个字。”
沈临川点头:“改。”
又读到第五段,吕知微说:“‘空耗公帑’,前面要加一句‘名为利民,实为’——名为利民,实为空耗公帑。不然单说空耗,别人以为咱们在说户部。”
沈临川又点头:“加。”
改到第七段,顾子安插了一句:“结尾要收得有分量。不能只说林砚秋一个人,要说这件事关系到天下士风。说今日一林砚秋,明日百林砚秋,这样别人才觉得这事跟自己有关系。”
沈临川想了想,说:“好,结尾我重写。”
天亮的时候,定稿成了。
沈临川把定稿誊了一遍,用的是一笔极工整的楷书。
誊完之后,他把稿子摊在桌上,对着吕知微和顾子安说了一句:“这个,发出去之后,就收不回来了。”
吕知微说:“收不回来,也不用收。”
顾子安说:“发吧。”
沈临川把稿子交给周德昌派来的人。
周德昌连夜安排抄录,一百份,用了二十个抄书匠,一天一夜抄完。
第二天一早,一百份《正漕制守祖制疏》从信州府出发。
快马分送:京城六部、都察院、翰林院、国子监各一份,江南十几府的书院各一份,各府县学各一份,朝中豫章籍官员各一份。
剩下的几十份,留给了各府的乡绅和富商。
文章到南昌府的时候,豫章书院的学生正在廊下议论前几天那几篇随笔。
一个学生拿到抄本,读了几行,脸色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