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城不是铁板一块,也不是密不透风的大堡垒。”
“元朝虽亡,可当年在大都做过官的那些人,并没有全部北逃,有的留在北地,甚至在北平各衙署里不起眼的吏目、书办、杂役。”
“他们与北元朝廷里现在做官的那些人,有的是旧主旧属,有的是亲戚故旧,还有留着念想。”
“太孙到了北平,北平这么多衙门经手,免不了会有一两个起心动念的人,把消息递出去。”
“贫僧从不觉得这有什么意外。”
“贫僧斗胆一问……”
“太孙殿下,是否已然归天?”
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姚广孝原本沉稳的语气,有了些许的波动。
朱棣眯起眼睛,冷笑了一声:“如果太孙归天了,你还能见到咱?”
“太孙若死了,咱现在就不是在这里,而是直接死在北平了,你也没机会在这里等孤。”
姚广孝点了点头,对这个回答似乎并不意外:“太孙殿下平安无事,那是大明之幸,于殿下而言,这也是好事。”
“此去凤阳,看似贬谪,实则避祸。龙游浅水,潜入故里,有宗庙庇佑,有祖陵可守,风波自会过去,福祸焉知非福。”
朱棣冷笑一声:“你这和尚,倒是会安慰人。”
姚广孝微微欠身:“贫僧只是如实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即便太孙殿下真的出了事,贫僧也有计策,可保燕王殿下一命。”
朱棣的目光猛地一冷,声音却反而放轻了:“什么计策。”
“诈称疯病,或成废人,最好索性病得奄奄一息,让当今天子、当朝皇后都可怜他们的儿子,他们便不会杀殿下了。”
朱棣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大,震得槐树上的叶子簌簌抖动,惊起几只宿鸟扑棱棱地从树冠里飞出去,穿过稀疏的枝叶,朝远处天边逃散。
他笑得前仰后合……
“你的意思是,咱大侄子要是丢了命,孤就得先把自己的命丢半条,才能侥幸捡一条命?”朱棣收住笑,盯着姚广孝一字一顿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