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政胤眼眶里蓄满了泪。他重新跪好,颤抖地拿起一只鸡腿,撕咬了一口。
肉香在苦涩的嘴里化开。他舍不得咽,一口一口地嚼,仿佛嚼得久一点,这味道就能留得久一点。
江朔宁的目光不由地落在他脸上。发丝遮着,看不清眉眼,只看见他的唇,薄而有形,沾着油光。喉结凸起,上下微微滚动。秋衣领口敞着,两根锁骨露出来,清隽如刀。
她又看了一眼他跪着的身形,上身修长,双腿也匀称地折在身后。
她别开眼,指尖在袖中微微一动。
勉强能用。
不算丑。
周政胤只吃了一只鸡腿,把另一只用油纸重新包好。
“为何不吃了?”江朔宁问。
他摇了摇头。
“想留着明日吃?”
他点头。
她声音忽然冷下去:“吃!”
他吓得一颤,急忙拿起另一只鸡腿,大口咬下去。眼泪终于落了下来,顺着脸颊滑到嘴角,咸的,混着肉香。
跪了,有药。跪了,少挨打。跪了,有肉吃。
她方才还夸了自己:很好。
他应该是开心的。起码自己有价值了。
可是不知为什么,心口堵得慌。
江朔宁见他消瘦的下颌上凝结着泪珠,一滴一滴往下落,微微蹙眉:“委屈?”
周政胤慌乱摇头。
“有委屈也得咽了。”江朔宁扬起下颌,冷眸刮过他的眼,“委屈、可怜、伤心,这三样东西,深宫里最不值钱。你的尊严也一样。你如今活得连条狗都不如,有什么资格谈委屈?吃饱肚子才是正事。吃饱了,才站得起来。跪得越低,将来才能站得越高、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