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忠明里暗里引他开口,冯禧坐在一旁冷眼逼供,江朔宁和穗荷恰巧出现在慎刑司。
他一个废物,他们却让他来指认。
他看见宝忠当时紧张的神色,也看见江朔宁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东西。现在想来,她给他送药,送吃的,都是在算计。
不是真心。
眼泪顺着眼眶滑下来,落在下颌上,凉凉的。他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喘不过气。
这时,门“吱呀”缓缓推开,只见一个身影缓缓走了进来,清冽地杜若香缓缓逼近,残烛瞬间点燃。
江朔宁披着紫色披风,带着兜帽,将手指的食盒放在桌上,她缓缓看向床板上的周政胤,目光落到他不忍直视的手指上,手指微微蜷缩。
“过来!”她声音冰冷。
周政胤像没听见,只是呆呆地望着她。
江朔宁别开眼,将披风往后一撩,坐下来。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块掐破的痕迹,沉默了片刻,开口道:
“我不是好人。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都是你的权利。可这个宫里,不是你不惹事,事就不来找你。人人都说清者自清,那是骗人的鬼话。你不还手,他们只会往死里踩你。”
“我六岁入宫。洗恭桶,倒泔水,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可最苦的不是这些。是你明明已经够听话,够乖,他们还是看你不顺眼,还是要打你骂你。我不是没求过饶,没解释过。可换来的是什么?打得更狠。”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后来我就懂了。人微言轻,你连活着的资格都要靠别人施舍。所以你得往上爬,哪怕不择手段。但是,这个宫里没有无辜的人,也没有值得可怜的人。”
“冬至那天,我遇到你之前,我的十根手指也被上了刑。又细又长的针,从指甲缝里扎进去。疼不疼?疼。可你不能喊疼,你还要跪着谢恩。这就是规矩。你不能喊冤,不能委屈,因为你没有那个资格。”
周政胤听后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一样,又闷又沉,他慢慢走下床,走到她面前,身体比大脑先行一步,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杜若香裹住了他。他红着眼,颤抖地抬起自己那双血肉模糊的手,想摸摸她的手指,想问她还疼不疼。
可手悬在半空,又停住了。
她那么干净。他觉得自己太脏了。
他想起她在冯禧面前弯腰讨好的样子,联想她跪在蓉妃脚边谢恩的样子。她是怎样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
他忽然不气了。其实他从来没有气过。他只是怕。怕她利用完了,就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