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了闭眼,那一个字轻得像叹息,却稳得像一根钉子,钉进了风里。
此时此刻,宝忠静静地站在柳树身后,望着湖边那两个相拥的身影。
他脸色发沉,负在身后的双手却紧紧攥成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湖风灌过来,吹得他袖口猎猎作响,他却纹丝不动,像一尊被钉在原地的石像。
他看了很久。久到风把他脸上最后一丝情绪也吹得干干净净,他才缓缓松开拳,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下)
宝忠独自走在宫道上,身后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
他走得极慢,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浮现着方才那一幕。
江朔宁踮起脚尖,主动抱住周政胤,把他整个人拢进怀里,那样自然,那样毫不犹豫。
他心口一阵一阵地发疼,像被什么东西来回碾着。
他忽然停下脚步,垂眼看着地上那道孤零零的影子。
周政胤再不济,到底是个真正的男人。有血有肉,能堂堂正正站在一个人面前,被人拥抱、被人需要。
而他呢?身体残缺,八岁净身那天起,男女之情就不该与他有关了。
那是他该断的、该忘的、该从骨子里剜出去的。
可有些东西是断不干净的。就像此刻,他知道自己不该疼,可心口还是疼了,疼得他几乎迈不动步子。
他闭了闭眼,把那股翻涌上来的东西硬生生压下去,重新抬脚,朝内务府走去。
每走一步,胸口就沉一分,像有一块石头从心口往下坠,越坠越重。
踏进内务府门槛的瞬间,他忽然觉得喉头一阵腥甜,脚步猛地一顿,弯下腰,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溅在地上,在月色里泛着暗沉的光。
他整个人晃了晃,眼前发黑,还没等伸手扶住门框,便直直朝前倒了下去。
“宝忠公公——”
三个小太监刚好经过,瞧见这一幕,惊叫一声,慌忙扔下手里的东西冲了过去,七手八脚地将宝忠扶起来,架着胳膊往屋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