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自三国乱世而来的人,大都还记得从前侠以武犯禁的日子——那时候的刀剑要比王法管用,山头林立,各拜各的菩萨。
所以也有人说,周朝收了天下,却收不了江湖。
庆历三十九年,皇帝已经做了三十九年的皇帝。
三十九年很长,长得足以让一个少年长成雄主,再让一个雄主老去。长安城却很小,小得容不下一柄江湖人的剑,容不下一句酒后真言,容不下一个老人回首往事时的片刻安宁。
皇帝等到了大权在握,也等到了两鬓染霜,再着眼如此江山,却已是垂垂老矣。
可江湖好像还是那个江湖,真正的高手不屑入彀,真正的宵小也从未绝迹。
于是,长安城落下春天的第一场雨时,御书房里的老人放下了奏章。
“江湖上,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阴影里的人沉默片刻:“回陛下,一切如常。”
皇帝笑了一下。
如常。
这个世上,哪来的什么如常。
而千里之外,某条渡船上,也有人正往怀里揣着一封信。
这信上只写了八个字:
“朝廷欲清武林,速议。”
船夫撑着长篙,漫不经心地哼着歌谣,仿佛没看见船舱里那些藏在斗笠下的面孔。
两岸青山如黛,江面渐阔,橹声渐远,长安城的酥风与扬州渡口的积云都还是引而未发的架势。
唯独蜀中。
渡船未至,雷声已殷。
……
暴雨是亥时前后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