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交错间,他没有问方絮干什么去,方絮亦没有问他怎么还在这儿。
……
后殿耳房里很暗。
胡为霜跪在床边,一只手扣着沈药之的脉。
弱而细,还在跳,但跳得太慢了。
她以前也探过他的脉,知道正常的时候他的脉搏总会比常人慢一些,但现在却是慢到了一种让人不敢松气的地步。
而他的手还在她掌心里。
这只手瘦得骨节凸起,指腹上有常年握暗器留下的薄茧,手腕内侧是一道新鲜的伤口——他自己割开的,寒髓引出的地方,伤口周围的皮肤泛着冻伤才有的青色。
胡为霜没有哭,她的眼睛是干的,烧得太久又喝得太少,故而此时眼底只有一种发烫的干涩。
她的另一只手跟着落在沈药之心口,不想却触到对方怀里的一件硬物。
胡为霜下意识地将之抽出来——是长条状的物什,布包打开,那截熟悉的枯枝完好地躺在里头。
与上次见不同的是,这截枯枝的断口处多缠了一根红绳。
不,不是红绳,胡为霜打眼细瞧,这原是一段红色的……
她捏着,指腹缓缓压过去,质地比绳更薄,边缘略带弧度,这触感非但不陌生,更让她想起了什么。
是那年冬天的那场雪。
是那个轮椅上的少年。
苍白、瘦削、从里到外被草药气息熏了个透……
她那时候已经十七岁,见过太多人了,原谅一个病弱的小公子并不会在天下第一的记忆里停留太久。
胡为霜记得的只有那日的雪不大,断断续续地落了一夜,梅树下积了薄薄一层白,既有雪片也有花瓣;
当年她那件外衣是旧青色的,朱红的系带缝在衣摆内侧,只有当她解开它的时候才能看见;
坐轮椅的人手指是凉的,攥住那截梅枝的时候攥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