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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刚蒙蒙亮,沈药之披着那件旧外衣,帷帽还没戴,白发也随手拢在脑后、没有完全束起来。
青年靠在树干上闭眼假寐,大约是醒了,但不愿意睁眼。
方絮也醒了,但他不曾动,而是靠在松树干上,手里转着一根细树枝,不知在想些什么。
路昭的记忆还停留在昨夜自己抱剑倚着树根休憩的那一幕,忘了是几时睡熟的,再睁眼便正对着胡为霜的睡颜。
她大约是后半夜才真正松了心神,故而此时呼吸还沉,女人睡相良好,膝上一把刀微微倾斜着,另一把刀搭在腿侧。
路昭没有吵醒任何人,他悄悄爬起来,绕过火堆,自己走到溪边去洗脸。
溪水带着一夜山间的凉意,青年用双手捧了水扑在脸上,便被冷水激得彻底清醒了。
路昭蹲在溪边,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还是那张年轻的脸,唇角带锋,眼底无尘,依旧能说是顾盼自矜,只是比三个月前稍带一点沧桑。
可他却感觉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路昭鬼使神差地碰了碰水面上的这张脸,手指一穿过去,水面就跟着荡开一片涟漪,又把青年的轮廓打碎了。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明显的脚步声。
他回头——胡为霜或是见他不在营地,沿着溪边找过来的。
晨光从山脊线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浅金色的薄光里,因为刚醒不久,长发未簪,此刻柔顺地披散着,为眼前的女人增添一分柔美的韵致。
路昭甩了甩手上的水。
“三娘。”
胡为霜跟着走到溪边蹲下,也洗了把手,溪水很凉,她洗完之后不由捏了捏指尖,接着偏头看向青年。
对方双手搭在膝上,下巴搁在手臂上,侧脸被晨光照出一层细小的绒毛,澄澈的,乖巧的。
“你蹲这儿做什么?”她问。
“等水变暖。”路昭说。
“……这水一早上都不会变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