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你说,我那时才二十五岁,竟已经能看到自己五十岁的样子了。”
“我不想这样,于是就去了靖安司,我说我宁可去查案,死在卷宗堆里,也不想眼睛一睁一闭,坐等老死。”
“那靖安司跟你想的一样吗?”
方絮低头,大约是笑了一下——很浅的那种。
他说:“不太一样。”
“卷宗比我想象中多,案子比我预期中乱,能做的事比我希望中少……”
“大案要案常被影衙夺去,轮到我们经手的大都是些边角料,所以你在蜀中听那些江湖人骂靖安司,其实骂得也没错——我们确实不管他们真正在意的事。”
“那些账烂,朝堂上习惯了不管。这些年,东家丢了一头骡子;西家两兄弟分家抢地闹到衙门;走镖的半路丢了货,说怀疑是江湖人劫的;东街的铁匠铺子怀疑西街的铁匠铺子卖私铁,互相举报……”
“都是些家长里短的事,可总得有人在那儿,官为民请命,这条路没有将军、文臣光鲜,但——”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挑一个合适的词。
“至少大周在往前走,我也在往前走。”
往前走。
方絮这个人其实活得很累,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和某个更大的东西角力,朝堂也好,影衙也好,命运也好。
他一直背负着君子之德独自往前走,一旦停下来就会被那些可怕的东西改变。
“那你就继续往前走吧。”
胡为霜安静地听完了这一切,把膝上的刀换了个位置,刀鞘的尖端朝男人的方向偏了一点点,如同一棵树,正悄悄地把枝条尽量伸向有光的那一侧。
一男一女,四目相对,他读懂了此时她没有出口的话,是英雄惜英雄。
——既然已拔了刀,便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所以不要耻辱,不要屈从。
“行止由心,前路自明。”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