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师父胆子也太大了些。羯兵今夜这般全城搜查大动干戈,比起上次力度还要大得多,他一个人到底杀了多少胡人,才能弄出这么大的阵仗?”
“越多越好!”
陆云攥紧了拳头,声音里压抑着少年人藏不住的快意,
“那些胡人杀我们汉人如屠猪狗,如今总算也有人能治他们了!师父若是能天天晚上出去杀,杀到那些胡人胆寒、杀到他们不敢再出门巡逻,咱们洛阳城里的汉人说不定就能……“
他话说了一半便生生止住,因为那个念头太过大胆不现实,连他自己都不敢真的说出口。
陆行之却听懂了他未竟之意,沉默许久,方才无奈道:
“想法是好的,可惜天下大势不是一人之力所能扭转的,他就算再勇武再厉害又能杀几个胡人?城内三千余羯兵已经被他激怒,再这样杀下去迟早出事的......”
陆云却是慷慨激昂:
“我不信,若是能把那些个胡人将领、高官统统刺杀屠尽,这些畜生也不过是一盘散沙而已,只要我们汉人齐心协力,必然能将他们彻底推翻!”
十四岁的年纪正是天真幻想、热血澎湃的年纪,陆行之也不忍打破儿子的幻想,无奈道:
“好好好,先别管那么远的事,赶紧睡吧,你明天还要早起练武呢!”
这句话一出,陆云顿时老实下来,躺回到了床榻之上。
夜色深沉。
两父子重新躺下,一开始怎么也没有睡意,陆云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陆行之则是望着梁木上模糊的阴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这么半睡半醒地熬着,直到后半夜,远处羯兵的动静终于彻底消失,四野重归寂静,只剩下秋夜的风偶尔抚过,吹动几片枯叶沙沙作响。
床榻上的父子二人终究还是抵不住这长夜的困倦,先后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