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衣底下,是一身人骨。
骨头是趴着的。
脸朝下,背朝天,一条腿蜷着,一只手骨反剪到背后,被浸过血的红绳一圈一圈,死死缠在腕上。
乌黑的长发没有烂,从盖头底下淌出来,铺了半棺,发梢还在一下、一下,极轻地抽,方才那梳头似的声响,就是它,蹭的棺板。
“骨、骨头怎么是趴着的?”李二猴牙齿打架,“下葬……不都脸朝天吗?”
“脸朝天,是投生的相,下辈子托生好人。”张玄清声音冷得像冰,
“脸朝地、背朝天,再拿红绳锁了手,这是叫她永世趴在地底下,翻不了身,投不了胎。”
周恒想起那缕残气翻来覆去的那句话。
别让我趴着。
他伸手,指尖落在那件红嫁衣上,闭眼,心里把「观阴·回影」过了一遍。
画面撞进来,比在船上清楚。
还是那片泥地。
青布道袍的阴阳先生摇着铜铃,铃舌一下下撞,两只手把姑娘的身子翻过去,脸按进泥里,红绳一圈圈缠上她手腕。
那人俯下身,凑到她耳边,一字一字地说。
这一回,周恒听清了半句。
“……进了沈家的门,往后,可就由不得你了。”
谁由不得她?沈家,还是这个阴阳先生?
画面再往前,就要凑见那人半张脸。
鼻腔一热,血又淌下来,残影碎了。
一只凉丝丝的手替他擦掉。苏晚眼圈红着,没说话。
“大师兄。”周恒抹了把鼻子,“她手里攥着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