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玉起先还能靠枕喝粥。
一个青布道袍的先生坐床沿,手摇铜铃,递过去一碗乌黑的水。
喝下去,人就一天天干瘪。
六月天裹三床棉被喊冷,半夜对着空椅子一问一答。第四天,粥都咽不下了。
最后一夜,那先生俯下身,凑到他耳边,跟泥地里对那姑娘做的,一模一样。
周恒拼命去看那张脸。
五十来岁,左眉骨一颗黑痣,那只摇铃的手上,铜铃系着半截磨旧的红绳。
“师父!”周恒猛地睁眼,鼻血一下淌过下巴,“左眉有痣,铜铃系红绳,这是谁?”
闻言的张玄清像当胸挨了一棍,桃木剑“嗒”地垂下。
“玄尘……”
他喉咙里滚出两个字。
“我大师兄。二十年前,他应该死在一场火里了。”
再多,老道一个字没说,只捏着那两枚铜钱,手背青筋一根根鼓起。
周恒从没见过师父这副样子。
可这会儿,不是问旧账的时候。
他看了眼棺里的铜镜,又看了眼窗外日头。
离午时,不到一炷香。
“师父,他要这两具身子做什么?”
张玄清盯着两口棺材,一字一字,冷得像冰。
“午时一并骨,这堂屋里的人,一个都别想走着出去。”
周恒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