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恒眼睛只盯着前头,脚底下不敢有半分停。
路过一间挑着月牙幌子的铺面时,他后脖颈的汗毛,猛地一竖。
那铺子没散。幌子底下,一道黑影安安静静站着,隔着雾,直勾勾朝他俩望过来。没追,也没出声,就那么看着。
周恒没敢回头,举着牌,脚下倒腾得更快了。
青石桥就在前头。
那座横在雾里的石桥,桥身已经淡了一半,栏杆像水里的影子,晃晃悠悠。桥头,那个收过他纯阳血的守门鬼,正抖着铁链要走。
“官差大哥留步!”周恒扯着嗓子喊。
守门鬼回头,铜铃大的眼一扫,先落在他高举的乌木牌上,再落到他脸上,认出来了。
“持牌的小娃娃?”守门鬼嗓子像破锣,“你不要命了,头遍鸡都叫了,还赖在里头!”
“这就走!”周恒举着牌冲上桥,“桥要散了,搭把手!”
守门鬼骂了句什么,手里铁链“唰”地甩出,在那已经发虚的桥身上狠狠一抽。
“嗤啦”一声,将散未散的青石桥,叫这一链子抽得又凝住了。
“持牌客有持牌客的规矩,进了市,就得活着送出去,不然往后谁还敢来做买卖!”
守门鬼铁链往滩涂方向一指,“顺着青光跑,别回头!等那牌光灭净、市散干净,你还出不去,就只能留下了!”
“谢了官差大哥!”
周恒拽着苏晚,从那座半透明的桥上,一路狂奔。
身后,“咔嚓”一声脆响,青石桥在他俩踏过去的那一瞬,彻底散了,化作满河碎光。
外市的长街也在没。一盏盏青灯笼灭下去,鬼影、摊子、幌子,全叫白茫茫的雾气往回卷。
乌木牌上的青光越来越暗,周恒两条小短腿倒腾得跟风火轮似的,胸口一起一伏,嘴里却还不闲着。
“媳妇,抓紧喽~~~
苏晚被他拽着,红衣在雾里拖出一道残影,紧绷的脸,竟叫他这句逗得松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