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前头雾气最薄的地方,露出一片黑黢黢的滩涂。
“这边!小师父!这边!”
滩头,老宋的乌篷船死死撑在原地,他半个身子探出船篷,竹篙伸得老长,“俺说鸡都叫了!俺当你们、当你们……快!抓住!”
周恒猛地一个箭步,一把抱住竹篙。
老宋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回拽,苏晚在身后轻轻一托,连人带鬼,齐齐摔进船舱。
“撑船!走!”
“哎哎!”老宋竹篙往滩涂上死命一撑,乌篷船“嗖”地离了岸,扎进河心的浓雾里。
就在船离开的那一刹那,身后白骨滩上,最后一盏青灯笼,“噗”地灭了。
满市的喧嚣、鬼影、长街,像叫一只大手,一把抹了个干净。
天地间,只剩船头“吱呀”的水声,和老宋“呼哧呼哧”的喘气。
周恒四仰八叉躺在船舱里,怀里那株还阳草硌得他生疼,他却咧开嘴,笑了。
“出来了……药,到手了。”
老宋一屁股坐倒,抹了把脸上的冷汗:“俺的娘哎,十个进去,能囫囵个儿出来的,撑死一个。小师父,你、你就是那一个……”
”那是~必须~的“,周恒说完,就扭头看苏晚。
苏晚靠着船篷坐着,低着头,摊开的掌心里,那只从回春堂带出来的水晶瓶,不知什么时候,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
一缕刺目的红光,正顺着那道缝,一点一点,漏出来。
“媳妇?”周恒心里一紧,凑过去,“瓶子它——”
红光里,猛地浮出一帧画面。
十八年前。
一顶大红花轿,停在荒郊。一只男人的手,从轿帘外伸进来,两根指头,轻轻挑开了新娘的盖头。
那只手的虎口上,横着一道三寸来长、发白的旧刀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