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子在前头,赞许地点点头。
“乖。应一声,你就留下了,阳世那具身子,就得叫人当死娃娃埋了。方才那两声,是路上的东西,拿你心里最想、最舍不得的人,哄你。”
又走一段,周恒心里发毛,忍不住低头看影子。
方才还全须全尾的黑影,这会儿淡了一丝,边缘虚着。
“婆婆,我这影子……”
“莫慌。”老婆子头也不回,
“走阴的,影子都得淡几分,有老婆子这根绳拴着,回去晒晒太阳就全了。
那些回来只剩半个影子的,是半道贪了东西、应了人,叫这路上留下了一半,老婆子也救不回。”
周恒小脸绷紧,下意识把红绳,又往手腕缠了一圈。
他偷偷往两边瞧。
雾里头,果然有几个影子,淡得只剩一层,还在那伸手、徘徊,却怎么也走不到路上来,像叫什么困在了原地。
他赶紧收回眼,再不敢乱看。
走着走着,前头雾气忽然散开。
一座黑森森的城门,横在路尽头,高得望不见顶。
城门洞开着,门口排着一长串影子,安安静静,挨个往里挪,没人说话,也没人争抢。
门两边,站着俩比常人高半头的黑影,脸藏在帽檐底下,手里拎着铁链子,一动,链子“哗啦、哗啦”地响。
队伍里有影子想往后缩,叫它链子一甩,又“乖乖”排了回去。
周恒屏住气,正要跟着往城门走。
眼角余光,忽然扫见城门边上,那盏孤零零的灯笼底下,站着个人。
一个女人。
凤冠霞帔,一身大红嫁衣,背对着他,安安静静站着。那嫁衣上绣的鸳鸯、那凤冠垂下的流苏,周恒瞧着,心里“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