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恒的经声没停。
“刀兵已止,苦海有岸……”
“随我经声,早归故乡……”
满坑的黑气,随着那经声,一丝一丝,散了。
那些断了线、僵在原地的兵,有的还端着枪,有的伸着手,都保持着战死那天的架势。
经声里,他们眼里的幽绿火,慢慢暗下去,脸上那层僵硬,松开了。
他们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看着身边的弟兄,然后,像卸下了千斤担子,一个个,化作点点微光,散在了风里。
那十几个亲兵,也拖着刀,走到将军面前,齐齐朝他,抱了抱拳。
跟着,一个个转身,散了。
偌大的洼地,最后,就剩白骨将军一个。
他低头,看了看那柄落在地上的刀,又抬头,看了看天。
天边上,泛起一点鱼肚白。
他那张惨白的骨头脸,像是松快了。
他转过头,看向周恒,抬起枯骨的手,认认真真,朝周恒,抱了抱拳。
“多……谢……”
他的身影,随着那点晨光,一点一点,淡了。
散了。
满坑的黑雾,阴风,喊杀声,全停了。
万人坑,头一回,这么安静。
周恒腿一软,“扑通”坐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那本《渡厄经》的口诀,还在脑子里,一遍一遍转。
苏晚落回他身边,红衣淡了些,她蹲下来,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