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言栖走过去拿起一本翻开。
第一页:张氏,二十三岁,投井自尽,因与夫家口角。
第二页:李氏,十九岁,服毒自尽,因未婚先孕羞愧难当。
第三页:王氏,三十一岁,跳河自尽,因丈夫外出未归忧思过度。
第四页——
第五页——
十一件案子,每一件都写得差不多。死法不一样,死者不一样,但结案的说辞全是一样的:女人自己想不开,跟别人没关系,结了吧。
姝言栖把册子合上。
“这十一件里头,有几件验过尸。”
“一件都没有。”
陆时沛在木案旁边坐下来,撩开衣摆的时候带倒了放在案角的银签,他伸手接住了,放回原处。
“本官问过孙茂才,他说妇人自尽案从来不用验尸。妇人家的事,验了也没用,验了也说不清,验了反倒惹一身骚。”他顿了顿往姝言栖这边看了看,确定她并不介意这些才继续说道:“这不是孙茂才一个人的说辞。本官巡阅了大半个省的府县衙门,走到哪儿都是这句话。”
姝言栖把两本册子叠在一起放回木案上。雨又开始落了,打在瓦片上滴滴地响。
姝言栖开口问道:“陆大人想说什么。”
“本官想翻这十一件案子。我需要你帮助。”他看着姝言栖,“但你得想清楚。翻一件周家的案子,周家放话骂你。翻十一件陈年旧案,骂你的人就不止周家了。到时候半个县城的人都会说你是祸水,你是灾星,你搅得死人不得安宁、活人不得安生。”
这一次他给了她选择,毕竟不是小事,如果姝言栖不愿意的话,他也不能勉强。他就这样静静地在旁边等着,他在等她的回复。
姝言栖拿手擦了擦木案上的水渍。雨水从屋檐上淌下来,溅在案面上,把册子边角打湿了一点。她把册子往里挪了挪。
她看着桌上的册子,又想起了昨天那句话,“本官怕的是死人冤死。不怕活人闲话。”又不由地笑了起来。开口道。
“大人,我爹留下一句话。他说这世上最脏的不是死人骨头,是活人的嘴。死人骨头里藏着的是真相,活人嘴里吐出来的是刀子。”她把手收回来,在围裙上擦干,“我从小在义庄长大,活人的刀子我挨得多了,早就不怕了。但我怕一件事。”
“怕什么。”
“怕明明骨头里写着冤屈,却没有人去翻开来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