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沛一愣,这就是她给的回答。
这时雨下大了。刘婶从灶房跑出来收竹竿上的衣裳,一边收一边骂老天不长眼。陆时沛坐在木案边,雨水从他身后溅进来,他也没挪地方。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桌上两本册子推到她面前。
“明天开始看卷宗。十一件案子,你一件一件筛,把可疑的挑出来,本官派人去起棺。”
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院门口时停了一下。
“还有件事。”
姝言栖抬头望向他“什么?”
“周怀安招了。他纳妾不成,柳青芜说要把周家内宅的事捅出去,他怕败了周家的名声,就把人打晕了勒死。指甲缝里的血是他的,手背上三道抓痕也是柳青芜留下的。”陆时沛的背影像一根钉子钉在雨幕里,“他认罪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打死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外人只会说她善妒自尽。”
姝言栖看着他说道:“这句话,周怀安不是第一个说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我会让他成为最后一个。”
灰马在雨里喷了个响鼻,四蹄踏着泥水,哒哒哒地往县城方向跑远了。
“我等着。”这句话回荡在雨夜里。
姝言栖坐在木案前头,翻开第一本册子。张氏,二十三岁,投井自尽。卷宗上只有三行字:死者张氏嫁入夫家五年无所出,与婆母口角后投井,夫家认尸结案。没有验尸格目,没有尸表记录,连井水的深度都没有写。就三行字,判了一个女人该死了。
她把册子放下,抬手揉揉眉心。
这时刘婶收了衣裳进来,手里捧着一碗热粥,还是稀的。她看着姝言栖面前摊开的卷宗,忽然说了一句。
“姑娘,十一件案子,老奴替你抄。老奴不识字,但老奴会画,你念一个名,老奴画一个圈。十一个圈画满了,就能还十一个清白了。”
姝言栖看了看她。这个老妇人一辈子给人当奴才,手上全是裂口,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垢,她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却说要替她抄卷宗。
“刘婶,你会画几个圈。”
“圆的老奴会画。歪的老奴也会画。”
姝言栖把毛笔递给她。
“先画柳青芜的。画圆一点。”
刘婶接过笔,趴在木案上,一笔一划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圈不圆,左边大右边小,看着像一颗心。她画完了抬头看姝言栖,脸上还挂着眼泪,但是笑了。
“姑娘,这个圈算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