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那道光把她带走那天,她哥才九岁,连那光是什么都没看清。”
“她等了十年。”
朱大蛮没敢接话。他看见关星尘的喉结动了动,又看见他把那张纸举到灯下,看了很久——像是在找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找,只是要把那两行字,一个字一个字,烙进眼睛里。
朱大蛮蹲到他身边,把他手里那张纸轻轻按住,难得一句贫嘴都没贫:“星尘。你哭吧。哭完了,我背你回去。”
关星尘没有哭。他攥着那张纸,攥了很久,才把它平平整整地折好,收进怀里,贴着胸口。
“她活着。”他说。
朱大蛮一愣:“你怎么知道?”
“账册上写的。”关星尘翻回那本十年前的名册,指着涂死名字旁边一行极淡的备注——那是抄账的人用极细的笔迹写的:“已送‘上面’。留种待钓。”
“留种待钓。”关星尘把这四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他们留着她。她不是死了,是被他们当成饵,养在地里。”
“饵?钓谁?”
“钓我。”关星尘说,“他们知道,总有一天我会去。”
“那你别去啊!”朱大蛮急了,“明知道是饵——”
“我不去,她就一直当饵。”关星尘说,“一直当到,他们觉得没意思了为止。”
朱大蛮说不出话了。
傍晚,桥洞里,老瞎子坐在摊子后头,捻着那根断成两截的铁钉。他听了关星尘讲完名册的事,沉默了很久。
“你把那张纸,带来了?”他问。
关星尘把纸递过去。老瞎子接过来,没有看——他看不见——只是用指腹,一寸一寸地摸过纸面。摸到那颗五角星时,他的手指停了停,又缓缓抚过那两行字。
“是她写的。”他说,“七岁的孩子,能写出这样的字,不容易。”
“她活着。”老瞎子又说了一遍,“‘留种待钓’——他们拿她当饵,就不会让她死。饵死了,钓不着鱼。”
“那我该怎么办?”关星尘问,“不去,她一直当饵;去了,正中他们的套。”
老瞎子把断钉放回掌心,慢慢道:“那你,就长成他们钓不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