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手里有四样东西:玉牌、管子、令牌、这张纸。前两样是钥匙,第三样是钟,第四样是路。钥匙、钟、路都在你手里了,差的,是你自己够不够硬。”
“等你硬到他们那一网,兜不住你的时候——你再去收,才叫收账。”
关星尘把这些话,一句一句嚼进心里。他忽然想起天目说过的话:“吃进去的东西,得咽下去才算数。”
“咽下去,才算数。”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关星尘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认得星宫这两个字?”
老瞎子捻断钉的手停了停,又捻起来:“听过。”他说,“那是旧世之前,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你要是真能把那四块摸齐,兴许能拼出个大概。”
他没再说下去。关星尘也没再问。有些话,问到底,就是逼人。
夜里,关星尘回到铁皮屋,把那半箱账册一本一本摆开。那半箱账册里,他还翻出几页没写完的记录——是最近这一年的。上头记着潮汐之后,观里‘验身’抓了多少人,‘肥力’涨了多少,还有一行被墨涂掉的字,只看得清半句:‘天缝既开,恐上峰问罪……’后面没了。看来,观里自己也在怕。
他翻到名册最末一页,看见一行字:
“金陵·第四号田。”
第四号。关星尘心头一跳。他摸出玉牌和金属管,拼在一起——管身上的细纹,玉牌背面的刻纹,在油灯下严丝合缝。蓝光流过的痕迹里,那几个字又浮现出来:
“……种子田……第四号……坐标……封存……星宫……”
“金陵是第四号田。”关星尘低声说,“天目遗讯里说的‘第四号种子库’,也是这个编号。那第一号、第二号、第三号……在哪儿?”
名册上,夹着一张发脆的地图残页。金陵画在最中央,标着“四”;图幅边缘,隐约露出另外几个圈,字迹模糊,只看得清一个偏旁——
一个“北”字。
关星尘盯着那个偏旁,看了很久。
他把地图残页、那张画着五角星的纸、玉牌、金属管、令牌、旧电台——一样一样,在破木箱上摆开,排成一行。
然后他摸了摸怀里那颗沉睡的金属球,低低说:“你睡你的。这账,我先记着。星月的账,也记着。”
油灯的火苗,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名字记在账上,人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