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西的路，比往北好走。全球的灵气潮汐起来之后，废墟里的草疯长，路边的野花一夜开出一片。可关星尘没有心思看。他背着妹妹的舱体，一天走几十里，只在实在撑不住的时候，才歇一歇。
歇脚的时候，他就把舱体放在身边，坐在旁边，跟它说话。
“星月，你看，这草长得真快。”他指着路边的野花，“上回你画星星，画了满纸。这回来得急，哥没带纸——下回，哥给你画一地的草。”
舱体安安静静。可关星尘知道，她在听。他跟她说了十年的话，从金陵说到北安城，从北安城说到船上。她一次也没应过。但他知道，她听得见。
“宿主。”天目忍不住了，“你的背，快断了。”
“断不了。”关星尘说，“金陵那十年，我背过的东西，比这重。”
“你背过尸体。”天目纠正他，“可你没背过——别人的命。”
关星尘没有接话。他沉默着走了一段，忽然道：“天目，你说，这艘船，为什么是星宫造的？”
“十万年前，星宫想逃。”天目说，“逃出这片猎场，逃到星海里去。船造好了，星宫的人，却没走成。”
“为什么没走成？”
“因为星宫的大能，算了一笔账。”天目顿了顿，“船只有一艘。地球上有几十亿人。他们走了，剩下的人怎么办？”
“所以他们没走。”关星尘说，“把自己种进了地里，当了守夜人。”
“他们把船，留给了收割者。”天目说，“也把钥匙，留在了昆仑。”
“钥匙。”关星尘重复着这两个字，“解锚点的钥匙。开地宫的钥匙。那艘船的钥匙——是不是都是同一把？”
天目没有回答。但关星尘听见，它硬盘深处，又响了一下。
“那船上的星宫阵，又是谁留下来的？”关星尘又问。
“守夜人。”天目说，“星宫陨落前，留了一脉守夜人，守着灯，也守着船。老瞎子守了六十年，沈执事守了二十年——他们守的，都是同一件东西。”
“同一件东西。”关星尘背着舱体，一步一步往前走，“船。钥匙。妹妹身上的锚点。昆仑的地宫。”他忽然停下脚步，“天目——它们，是不是都是星宫当年，埋下的同一笔账？”
“……”天目沉默了很久，才说，“宿主，你的账，越算越大了。”
“账大了不怕。”关星尘重新迈开步子，“怕的是，算到最后，对不上。”
第五天，关星尘在一座塌了半边的旧镇子里，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