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口,一个背着重包袱的老头,正坐在一块断碑上,不紧不慢地捻铁钉。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隔着十年的风尘,看着关星尘。
“来了。”老瞎子说,“比我想的快。”
“你什么时候到这儿的?”关星尘问。
“三天前。”老瞎子把铁钉收进怀里,“腿脚不如你了。老了。”
“你身上有伤。”关星尘盯着他,“那一格星宫阵,隔着一千里拨——你拿什么拨的?”
“拿命拨的。”老瞎子答得坦然,“守夜人拨星宫的阵,从来都是用命。一盏灯,拨一格,烧一截。”他顿了顿,“不碍事。灯还亮着。”
“你让我往西,说钥匙在昆仑。”关星尘把背上的舱体放下,“那你先告诉我——钥匙,到底能开什么?”
老瞎子沉默了一会儿,道:“能开三样东西:她身上的锚点,昆仑地宫的门,还有——”他看了关星尘一眼,“那艘船的心。”
“船的心?”
“船是星宫造的。”老瞎子说,“造它的人,在船上留了一颗心。谁拿到那颗心,谁就能让那艘船——停。”
关星尘的目光,一点点亮起来:“让船停。那船上没装走的货——”
“就都下船了。”老瞎子替他说完,“包括你妹妹身上那根钩子。”
“那你呢?”关星尘忽然问,“你欠星宫的债,和这把钥匙,有什么关系?”
老瞎子笑了。他笑得很轻,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被风吹了一下:“六十年前,金陵那口地宫,是我守的。地宫破了,一城的人,我没守住。”他顿了顿,“钥匙本来该由守夜人拿。可我当年,把它弄丢了。”
“丢了?”
“丢了。”老瞎子说,“丢在昆仑。”他抬头,望了一眼西边,“所以这趟,我不是去拿钥匙的。我是去还债的。”
“还债——”关星尘盯着他,“还什么债?”
老瞎子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背起包袱,往西走:“走吧。路还长。”
夜里,关星尘躺在破屋里,听见隔壁老瞎子又咳了两声。咳声很轻,像怕吵醒谁。他翻了个身,没有过去问——他怕一问,那盏灯,就真的灭了。
“天目。”他低声问,“守夜人的灯,能拨多少次?”
天目沉默了很久,才说:“数据缺失。但我记得——星宫守夜人,只有一种办法,能把灯拨到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