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玄庐上人。他当年,知不知道,自己飞升,会变成天玄域的‘种子’?”
“不知道。”天目说,“他要是知道,就不会有这块‘飞升纪念’的牌子了。”
关星尘把铜牌揣进怀里,继续往死星海深处走。
他走了很久,忽然,看见前方星海里,浮着一片东西——
是一片船队。几百艘大船,静静地漂在星海里,一动不动。船帆垂落,船身覆着厚厚一层星尘,像一支停了一百年的军队。
“这是——”
“天玄域的飞升舰队。”天目说,“他们当年,就是驾着这支舰队,去‘飞升’的。”
“那他们——”
关星尘飞近一艘大船。船舷上,站着一个人。不——是站着很多“人”。
他们保持着“飞升”那一刻的姿势:有的仰头望天,有的张开双臂,有的跪地祈祷——可他们全身,都是透明的,像被抽干了所有东西,只留下一个壳。
“魂没了。”天目说,“整个舰队,几百艘船,几十万人——魂,都被收走了。”
“只留下壳。”关星尘说,“连尸体,都算不上。”
他飞进那艘大船的船舱。舱壁上,刻满了名字——飞升舰队的船员名册。
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条命。关星尘看着那满壁的名字,忽然,想起自己账本上那行“主峰上下,八万”。
“八万。”他说,“这儿,是几十万。”
“修真百域,”天目说,“六轮收割,死的人,何止千万。”
关星尘在船舱里站了很久。他把舱壁上的名字,一个一个,抄进账本。
抄到一半,他停下手,看着那些名字。有的名字,被刻得很深;有的,只刻了一半,像是写到一半,人就被收走了。
他认出了几个名字——都是修真百域史书上有名有姓的大修士。有的,史书上写着“飞升仙界”;有的,写着“功德圆满”。
“史书,”他低声说,“写的都是‘飞升’。”
“写史的人,活下来了。”天目说,“飞升的人,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