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一片死寂,只有孙权压抑的哭声,鲁肃垂着头站在一旁,他满脸泪痕,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这位雄姿英发的挚友渐渐衰弱,却无可奈何。
周瑜歇了许久,才又撑着身子,对孙权道:「主公,我还有几句肺腑之言,主公一定要记在心里。」
「你说,公瑾,我都听着。」孙权连忙俯下身,凑到他面前。
「曹操势大,挟天子以令诸侯,江东独力难抗,如今还是要尽量维系孙刘联盟,共抗曹操。」
「但主公一定要记住,刘备此人,隐忍深沉,有枭雄之姿————」
「若有朝一日他势大了,其危险,更胜于曹操。」
「如今我江东以淮河为界,厉兵秣马,北上依旧有问鼎中原的机会,请主公————一定好好把握。」
「若天命不在江东,主公也可固守本土,保江东百姓安宁,坐观天下成败,再寻良机。」
「我记住了————」孙权哽咽道:「我都记住了,公瑾————」
周瑜顿了顿,又想起一事,补充道:「还有————若有可能,尽量促成尚香与周不疑的婚事。我观此子,虽智计百出,但却绝非心狠手辣丶不念旧情之人。」
「若两家有了这层姻亲关系,日后孙刘两家,哪怕有纷争,也留了一丝转圜的余地,江东孙氏————也能多一条退路————」
「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公瑾!」孙权哭到浑身发抖,按住他的手,「你别再说了,别再耗费心力了,我都记下来了,一字一句都记下来了!」
周瑜笑了笑,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无尽的遗憾,低声喃喃,像是说给孙权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终究是————有愧伯符所托————」
这句话说完,他便再也撑不住,闭上眼昏睡过去。
孙权吓得魂飞魄散,疯了一样喊医者,整个南昌侯府乱作一团。
赶来的医者轮番诊脉,却都只能摇头,说都督已是油尽灯枯,无力回天。
周瑜醒过来时,已是深夜。他看着守在床边的孙权等人,轻声说,想回家。
孙权含泪点头,第二日一早,便带着鲁肃丶江东文武,亲自护送周瑜回了府。
又过了两日,周瑜的精神好了些,说想去看看大江。
孙权和鲁肃连忙安排了最平稳的马车,带着小乔,陪着他到了长江边上。
秋日的长江,江水滚滚东去,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秋风猎猎,吹起周瑜的鬓发,他靠在小乔怀里,望着这一望无际的大江,心中满是遗憾和慨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