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年五十六,在木作坊里干了四十多年。
十二岁跟着父亲学木匠,十六岁便会独自修水车,后来西山作坊建起来,他又被招了过来。
这些年外面常用的几种水车,他几乎全做过,仅仅从他手里带出来的徒弟,便有二十多个。
若问哪种木头泡水以后不容易烂,哪种木轴最耐磨,水轮转起来为什么会抖,他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
可问题是……他不识多少字。
自己的名字勉强会写,再多一些,就只能连蒙带猜。
让他教-徒弟,他敢。
反正徒弟做错了,他拿过来做一遍便是。
可给举人、教谕、进士上课?
老罗头昨夜听见这件事的时候,第一反应便是摇头。
“不去,谁爱去谁去。老子站上去一句话说错,那些读书老爷笑都能笑幻死我。”
“而且,他们肯定看不上我这样的粗人……”
总局来传话的小吏劝了半天,他依旧摇头。
最后还是回家以后,这件事才变了。
……
老罗头家就在西山工匠聚居的那条巷子里。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很干净。
他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刚推开门,便看见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正趴在桌边写字。
油灯很暗,孩子几乎把脸贴到了纸上。
听见开门声,他立刻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