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远没有回答。
蒋主事却先叹了口气,“真去了,怕也很难再查出多少。”
“开封那边如今账全开了,人也都在。巡抚衙门连请罪折子都递了,德丰号总号也亲手封了。”
“再往下,只能查银子。”
“银子若还有线,便能继续追。若早被人绕干净了,咱们把开封翻个底朝天,也只能看到如今这些。”
狗娃咬了咬牙,“我就不信真一个都抓不到!”
王明远却只摆了摆手,“先去歇着吧。”
……
夜深以后,安阳府衙终于安静下来,王明远一个人从后堂走到院子里。
十月的夜风已经很凉,迎面一吹,连赶了许多日路、又连续查了半个月案子带来的疲惫,一下全涌了上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星星很多,一颗挨着一颗。
王明远忽然觉得,人这一辈子其实也差不多。
父母、师长、同年、朋友、门生、故旧……谁也不可能真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
人情本身也没有错,当年若没有张家愿意伸手,他爹可能早就因为一张卤肉方子吃了大亏。若没有赵夫子、柳教谕、崔显正这些人一路教他、护他,他也走不到今日。
所以问题从来不在人和人之间有情分,真正可怕的,是情分一旦钻进公权里,却又不需要留下任何痕迹。
一句话能值一座仓,一个眼神能决定一家商号。
上面的人甚至不用开口,下边便有人争着替他把事情办得更过。
出了事,再从最下面一层层往回切,最后所有罪都是真的,所有人也都只错了一点点。
可死的人,饿的人,卖田卖牛的人,同样是真的。
王明远站在夜色里很久,直到风吹得衣袍越来越凉,他才慢慢收回目光。
继续去开封,一家一家衙门翻,当然还能查。或许还能再拿几个官,再找到几笔银子。